6. 三具白骨後,徘徊花果山_第四章 所以八戒說我們留下可以保護白骨時
所以八戒說我們留下可以保護白骨時,我們立刻就站了出來,以為找到了解救之道。
可我們留下,真的能救白骨嗎?我們能打退欺凌弱小的妖怪,能打退要給白骨一劫的靈山嗎?縱然我們說得漂亮,要靈山從我們屍體上踏過去……
終究於事無補,只不過一死而已。
我陡然抬起頭,說天蓬!江流兒還是去殺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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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與天蓬找到江流兒的時候,他已經殺完了人。
那一對中年夫婦走得很平靜,他們沒見過這麼快的劍,沒人露出痛苦的神情,只是婦人的臉上還帶著點疑惑,似乎在想自己女兒怎麼出去這麼久還沒回來。
白骨雙腿一軟,跪了一半沒跪下去。
江流兒扶住了她,說你跪什麼,人是我殺的,以後你就自由了,給我好好活著。
白虎嶺的風來來去去,天蓬想開口,卻又不知說些什麼。
沒人再來找白骨的麻煩了,只是白骨閉上眼睛,總能看到死去的一家三口。
離開白虎嶺的路上,白骨抱著我哭,她說我早該死的,我早點死,也不會連累他們了。
這種時候江流兒就會把她拍醒,說你再哭我就去砍小白龍,算在你頭上。
小白龍:???
這一路上我沒跟江流兒說過話,天蓬倒是來找過我,他問我說,你有沒有覺得師父的心態有些過於穩健了?
我點點頭,不想說話。
天蓬說,我怕師父這樣下去,會被突然壓垮,這個時代把英雄變成魔鬼,我不想師父完全變成黑暗中的復仇者。
我終於開口,望著江流兒的背影,說沒用的,他不需要誰勸他,他只想要同行者。
他不需要天蓬,也不需要我,他需要的是豬八戒。
天蓬還是很善良,他還想守著江流兒,如果不能幫他,至少能給他點一寸光,天蓬說他看見我,或許凡事還能收三分。
江流兒找過我,他坐在我的身邊看夕陽,說其實很久以前我就想通了,靈山說的不對,人與螻蟻縱然只是輪迴前後的不同,殺一個無辜者,也不只是轉換了今生來世的身份。
「沒人問過他們,他們自己想不想轉換這個身份。問都不問,就落下屠刀,靈山的佛性不過是屠夫的藉口罷了。」
江流兒停了幾秒鐘,他轉頭看著我,說可是想通了又有什麼用呢?
滾滾濁世,無從下手,既然不能天翻地覆,就只要虛與委蛇。江流兒勸我,說當初你離開五指山,你就該有這樣的準備。
是啊,我還是太天真了。
其實白虎嶺一難,按江流兒的話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往後這樣的波折還有許多。
比這一劫還難的都有,茫茫濁世,多的是指鹿為馬,多的是烏合之眾,人們恩將仇報,人們卑躬屈膝,天下這麼大,誰沒有故事?
我忽然覺得好累。
我說江流兒,我不想往下走了。
江流兒發出悠長的嘆息,他說你還是看不得我殺人。
山間荒涼的風帶走他的嘆息,我沒什麼資格看不得他殺人,我只是有點累,我早該聽楊二的勸,躲著濁世走。
江流兒拍拍手站起來,說也好,你先走吧,回花果山歇會兒也好。
我還坐在地上,低頭盯著草根,我說江流兒,或許我再也不回來了。
江流兒笑起來,斜陽照在他的腦門上,渲染出大大的光圈,他說那也挺好,如果改日你聽到我死掉的訊息,記得給我祭壺酒。
我說滾,我走了。
江流兒說嗯,你走吧,走之前看看白骨,叫她好好活著。
我揮揮手,說再見啦,江流兒。
薄暮時分,小白龍罵罵咧咧的,說大師姐我也想跟你走,但我又不行,死禿子說以靈山的尿性一定會把我姐姐找出來,放在前路等我,我得去找我姐姐。
我摸了摸他的腦袋,笑著說那你回去吧,遇到你姐姐,可以帶她來花果山找我。
小白龍用力點頭。
那天我離開江流兒,又與白骨告別,她在收拾行囊,我問她今後要去向何方,她望著落下的斜陽半晌無語。
終究是無處可去,於是便四海為家。
回花果山之前,我一路向西,為江流兒探了探路,斬過赤身鬼,除過南山大王,還有許多洞府空蕩蕩,或許是提前得知了訊息的重頭戲避開了我。
至盤絲洞,我停住腳步。
七個蜘蛛精鶯鶯燕燕,一個蜈蚣精虎視眈眈,她們說你是誰,敢闖我的洞府?
我說,我是孫悟空,我有個朋友叫白骨精,我是來替她報仇的。
以前我還會問她們,都是女妖精,落在濁世中求一線平靜,何苦要這樣欺凌?現在我不想問了,她們慌慌張張的,沒人站起來,都求助那隻蜈蚣精,說師兄,救救我們呀。
蜈蚣精抖開衣襟,露出無窮多的眼睛,閃爍著金光,衝我嘿嘿的笑,說齊天大聖這樣的女人啊,既然你送上門來,我就不客氣了。
我望見他衣襟下散落漫天的金芒,籠罩在我身畔,禁錮我的靈魂與腳步。
我只感到噁心,感到煩,我連話都懶得多說,但覺滿心瘡痍,信手揮出一棍,平地裡掀起五百年前的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