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三具白骨後,徘徊花果山_第二章 二師弟與師父在私聊
二師弟與師父在私聊,白骨與我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沙僧閉目養神,似乎真準備一路打醬油混去靈山。
只有小白龍,還四處轉著腦袋,想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其實事情並不複雜。
白骨看著我,她說你想知道,我告訴你也無妨,我的臉是蜘蛛精劃傷的,我身上的傷無數妖怪都曾帶來過。我也不是沒想放棄一切尊嚴去找神佛求情,可神佛只說這是我的一劫,別的妖怪為何沒受欺壓,為何他們都來欺壓你呢?
白骨又忽然笑起來,哭笑不得道:「靈山說只能是你種了前因,如今不過是要收後果。天庭說你是妖精,當然要以修行為重,其他都是小事,修行夠了,自然能送來香火,找神靈庇護。」
「五百年,我在無人搭救的黑暗中,無止盡的下墜。」
「直到有一天,靈山找到了我。」
靈山告訴白骨精,這一劫由孫悟空而起,自然要從孫悟空身上終結。只要白骨精能帶著三個無辜凡人,在白虎嶺攔住孫悟空,這一劫就有希望破解。
白骨舉起她手裡的少女,定定的望著我,她說:「只要殺了這個少女,殺了她的父母,靈山就能讓我重獲新生。當然,你如果不想殺他們,那你就殺了我,送我脫離苦海。」
這就是白虎嶺三打白骨精,這一劫你要怎麼過?
正在私聊的天蓬忽然停下來,他凝重的盯著我,江流兒眉目間的隱憂倒是緩解不少,他想原來如此啊,那群禿驢心真髒。
全程吃瓜的沙僧與小白龍也都盯著我,都想知道我究竟選哪個?
我哪個都不選。
金芒乍現,如今金箍棒在手,我說白骨,我帶你去靈山,誰逼你來,誰不管你,誰欺負你,我來給你報仇。
天蓬當場就想叫好。
只是這聲好戛然而止,被白骨哭著吼了回去。
白骨說孫悟空啊,五百年過去了,你還沒明白嗎?你是天生石猴,你是不死之身,你可以大鬧天宮,大鬧靈山,你敗了不會死,可花果山的猴子猴孫呢?可我呢?你如果想要救我,就來殺了這三人,或者殺了我。
白骨淚落如雨,她對我說:悟空,我求你。
這一瞬間,我的頭忽然痛起來。
錐心刺骨,像是要絞碎我的頭骨,我聽見天蓬的呼喊,他說大師姐,你的緊箍亮了!
江流兒在一旁嘆息,說你的鐐銬,今日才算真正戴上了。
原來這就是我的緊箍咒。
江流兒還在滋兒哇,滋兒哇,他說剛才要給你摘桃子,你不吃,現在你沒心情吃了吧?
我頭痛如裂,思維斷斷續續,但仍舊能大體知道,我心裡在瘋狂謾罵死禿子。
這個禿子竟然還能笑出來,江流兒摸了摸我的腦袋,我聽到他低低了說了一句:願所有罪孽皆歸我身,願我入地獄,換世間崑崙。
劍光一閃。
江流兒驟然出手,我見到血光漫天,驚愕之中,血花濺在緊箍上,消解了我的痛楚。
但見取經人一襲月白色僧袍,不雜塵埃,身前倒斃一具屍體。
·3
江流兒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呢?
凌霄殿中,他挺身而出,為我墜落凡塵,高老莊中,他指天畫地,說要光復崑崙。
我想雖然他天天滋兒哇,很煩,但他該是個英雄。
雖然流沙河畔那隻無辜的老鼠因他葬生,我想他也是沒辦法,可我未曾意識到,西行一路,沒辦法的事情還會少嗎?
我沒想過,江流兒想過。
所以他早已做了決定,當他劍氣縱橫出手,橫屍三步的,是白骨手中的少女。
山路的入口不大,師徒五人與白骨精擠滿了野徑,只是白虎嶺的妖風掠過去,寂寥無言,唯有江流兒的僧袍獵獵。
「別愣著啊,走吧,帶我去看看這姑娘的父母。」江流兒平靜對白骨說。
白骨怔在那裡,她本已做好了赴死的準備,過往歲月裡的無盡黑暗都將解脫,當劍氣橫空的一瞬間,她才發現要死的是她帶來的少女。
白骨沒走,她呆呆的問江流兒:為什麼?
江流兒說沒為什麼,她死了還可以輪迴,無論是一隻螞蟻,還是一隻蜻蜓,眾生平等,反正都能做濁世生靈。但你這麼大怨氣,死了估計就灰飛煙滅了。
江流兒的話我很熟悉,之前過了流沙河,他對我說過靈山的佛陀心態。
那時江流兒還對我開玩笑,說或許西行的最後一難,就是讓你殺人,殺個無辜的人。
我問他說靈山有這麼變態嗎?
江流兒笑著說不是變態,那群人覺得自己睿智,超脫凡塵,天下無雙。你不想殺人,不願去殺無辜,是因為你還有人性,人看不破此生此世,就會沉淪七情苦海。其實人與螻蟻皆無二致,不過是輪迴前的形態,與輪迴後的形態。佛陀要對眾生有大愛,就不能侷限於對人族的小愛。
所以你想成佛,就要丟掉人性,沾染一身佛光,佛光普度眾生,殺人便不是殺人,而只不過是令他換了一種身份活著。
這就是成佛的考驗。
我總覺得哪裡不對,想了很久,也沒想出癥結所在。
那時江流兒哈哈一笑,說別想了,還離你遠著呢,真到了彼時,為師我會保護你的。
我面無表情的踹飛了他,白龍馬就在他身後笑,陽光正好,春風無邊。
今日在白虎嶺前,無名的少女死在我的眼底,江流兒還要去殺她的父母,縱然我始終沒有想通靈山的道理錯在何處,我也得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