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縷引路的沉香,我不要了_第9章 10

那縷引路的沉香,我不要了發布時間:2026-09-03作者:千崽難逢

三月裡,趙娘子的女兒要出嫁,請我去幫忙操持婚宴。

我穿著新做的春衫,站在布莊門口迎客。

有人朝我走來,停在我面前。

我抬起頭,看見一張陌生的臉。

“沈姑娘?”

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公子,穿著長袍,生的眉清目秀。

他朝我拱手:

“在下姓顧,名懷瑾,是趙娘子的遠房表親。”

“久聞沈姑娘繡藝雙絕,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我福了福身:“顧公子謬讚。”

婚宴很熱鬧,我一直忙到入夜。

散席後,我坐在後院的石階上歇息,望著天上的星星發呆。

顧懷瑾不知何時走到我身邊,遞來一杯茶。

“沈姑娘,我聽趙姑姑說了你的事。”

我接過茶杯,沒有說話。

“姑娘一個人撐著,可曾覺得苦?”

我低頭看著杯中的茶水,許久才道:

“從前苦,如今不苦了。”

“為何?”

“因為如今的路,是我自己選的。”

顧懷瑾沉默片刻,忽然道:

“沈姑娘,在下愚鈍,不會說什麼寬慰人的大道理。”

“但看姑娘行事,便知是個外柔內剛的人。”

“既然熬過了寒冬,往後的日子,定都是春暖花開。”

“姑娘若不嫌棄,往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我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眼神坦蕩,沒有絲毫覬覦或試探。

“多謝顧公子。”

我起身,朝他微微頷首。

“夜深了,公子早些歇息。”

說完,我轉身走進屋裡。

窗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

我躺在床上,聽著那一慢三快的聲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時我剛嫁進王府,謝行淵握著我的手說:

“知微,往後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來接你。”

我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明日還有賬要對,還有布要染,還有許多事情要做。

我不再是端王妃了。

我只是沈知微。

一個靠自己雙手吃飯的女人。

一個再也不會被任何人困住的女子。

窗外,春風拂過江州城。

牆角的迎春花開的正盛。

我曾以為,我這輩子再也看不見它了。

如今卻能日日照料它,日日聞見它的香氣。

後來我漸漸聽說了更多。

宗正寺的和離文書,是謝行淵親手去辦的。

他拿著那紙沾著血指印的和離書,當著滿朝文武的面。

認下了兩年前假死欺君之罪,自請除爵。

京城傳得沸沸揚揚,都說端王是瘋了。

許嬤嬤把話學給我聽時,我正在晾布。

“姑娘,他這是何苦。”

我把布角抻平。

“他欠我的,已經還清了。”

“我與他的賬,從此兩清。”

三月末的某一日,我出門買線。

走到巷口時,風裡忽然送來一絲沉香。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

那味道很熟悉。

熟悉到從前我曾在無數個黑夜裡,憑它認出推開房門的人。

可它如今只是飄在陌生的巷口,被風吹錯了地方。

我站在原地,等那陣風過去。

那陣風來的晚了些。

若是早兩年,我大約會轉身跑出去,照著從前每一次等他回來那樣。

如今我只是攏了攏手裡的線,繼續往前走。

巷口的迎春花開的正好,香氣比沉香清淡,卻也叫人安心。

原來,世間不是隻有那一種香味。

人生也不是隻有那一條路。

我閉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這一覺,睡的很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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