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縷引路的沉香,我不要了_第9章 10
三月裡,趙娘子的女兒要出嫁,請我去幫忙操持婚宴。
我穿著新做的春衫,站在布莊門口迎客。
有人朝我走來,停在我面前。
我抬起頭,看見一張陌生的臉。
“沈姑娘?”
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公子,穿著長袍,生的眉清目秀。
他朝我拱手:
“在下姓顧,名懷瑾,是趙娘子的遠房表親。”
“久聞沈姑娘繡藝雙絕,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我福了福身:“顧公子謬讚。”
婚宴很熱鬧,我一直忙到入夜。
散席後,我坐在後院的石階上歇息,望著天上的星星發呆。
顧懷瑾不知何時走到我身邊,遞來一杯茶。
“沈姑娘,我聽趙姑姑說了你的事。”
我接過茶杯,沒有說話。
“姑娘一個人撐著,可曾覺得苦?”
我低頭看著杯中的茶水,許久才道:
“從前苦,如今不苦了。”
“為何?”
“因為如今的路,是我自己選的。”
顧懷瑾沉默片刻,忽然道:
“沈姑娘,在下愚鈍,不會說什麼寬慰人的大道理。”
“但看姑娘行事,便知是個外柔內剛的人。”
“既然熬過了寒冬,往後的日子,定都是春暖花開。”
“姑娘若不嫌棄,往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我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眼神坦蕩,沒有絲毫覬覦或試探。
“多謝顧公子。”
我起身,朝他微微頷首。
“夜深了,公子早些歇息。”
說完,我轉身走進屋裡。
窗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
我躺在床上,聽著那一慢三快的聲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時我剛嫁進王府,謝行淵握著我的手說:
“知微,往後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來接你。”
我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明日還有賬要對,還有布要染,還有許多事情要做。
我不再是端王妃了。
我只是沈知微。
一個靠自己雙手吃飯的女人。
一個再也不會被任何人困住的女子。
窗外,春風拂過江州城。
牆角的迎春花開的正盛。
我曾以為,我這輩子再也看不見它了。
如今卻能日日照料它,日日聞見它的香氣。
後來我漸漸聽說了更多。
宗正寺的和離文書,是謝行淵親手去辦的。
他拿著那紙沾著血指印的和離書,當著滿朝文武的面。
認下了兩年前假死欺君之罪,自請除爵。
京城傳得沸沸揚揚,都說端王是瘋了。
許嬤嬤把話學給我聽時,我正在晾布。
“姑娘,他這是何苦。”
我把布角抻平。
“他欠我的,已經還清了。”
“我與他的賬,從此兩清。”
三月末的某一日,我出門買線。
走到巷口時,風裡忽然送來一絲沉香。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
那味道很熟悉。
熟悉到從前我曾在無數個黑夜裡,憑它認出推開房門的人。
可它如今只是飄在陌生的巷口,被風吹錯了地方。
我站在原地,等那陣風過去。
那陣風來的晚了些。
若是早兩年,我大約會轉身跑出去,照著從前每一次等他回來那樣。
如今我只是攏了攏手裡的線,繼續往前走。
巷口的迎春花開的正好,香氣比沉香清淡,卻也叫人安心。
原來,世間不是隻有那一種香味。
人生也不是隻有那一條路。
我閉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這一覺,睡的很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