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縷引路的沉香,我不要了_第5章 6
“姑娘,外頭……外頭有人問這院子租不租。”
我的手微微一頓。
“問清楚是誰。”
許嬤嬤去了半晌,回來時神色複雜:
“是城裡錦繡坊的掌櫃,說有人託他來問。”
我放下繡繃。
錦繡坊的張掌櫃我知道,是個四十來歲的和氣婦人,從不打聽我底細。
“請他進來。”
張掌櫃進門時,腋下夾著一隻錦盒。
她把錦盒放到桌上,笑容裡帶著幾分試探:
“沈姑娘,有位貴客託我送樣東西來。”
我開啟錦盒。
裡面躺著一支白玉簪,玉質溫潤,是蘇州進貢的貢品。
簪下壓著一張字條。
字跡凌厲,只寫了兩個字:
歸期。
我將字條收進袖中,把錦盒推回去。
“張掌櫃,我與那位貴客素不相識,這東西還請您原樣奉還。”
張掌櫃愣了愣:“沈姑娘,這是那位爺特意吩咐的……”
“他認錯人了。”
我重新拿起繡繃,不緊不慢的穿針。
張掌櫃站了片刻,終於嘆了口氣,抱著錦盒離開了。
許嬤嬤關上門,臉色難看:
“姑娘,是……是他?”
我沒有回答。
入夜後,我開啟那張字條,對著燭火看了許久。
當年他出徵前,曾在信中寫過:春歸有期,待我。
那封信我背的滾瓜爛熟。
如今再看見這兩個字,只覺得滿紙荒唐。
我把字條湊近燭火,看著它一點點燒成灰燼。
他以為我還是那個守在王府等他的人。
他以為只要給一點甜頭,我便會回去。
他錯了。
三日後,許嬤嬤從街上回來,神色慌張:
“姑娘,王府的人來江州了。”
我正在洗碗,動作未停。
“幾個人?”
“就……就一個管事,帶了兩個隨從。”
許嬤嬤壓低聲音:
“說是奉王爺之命,來尋一位……一位故人。”
我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兩年來,我等他回家等到油盡燈枯,他連封信都不肯給我寫。
如今我走了,他倒想起來了。
“柴垛還是堆高些。”
“姑娘?”
我走進屋裡,從床板夾層摸出那五百兩銀票剩下的三百兩。
“明日我去趟錢莊,把銀子兌成全國通兌的會子。”
許嬤嬤拉住我:“姑娘是要走?”
“我不走。”我頓了頓,“但銀子不能全放在一處。”
第二日,我去的是城北的匯通錢莊。
兌完銀子出來時,餘光瞥見巷口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王府的管事。
他顯然也看見了我,卻只是站在原地,沒有追上來。
我知道他在等什麼。
他在等謝行淵親自來。
第三日天未亮,我便帶著許嬤嬤離開了那間小院。
銀子兌成會子後,我託張掌櫃幫我尋了一處更偏僻的住處。
城東的梅花巷,巷尾有一間廢棄的染坊。
我把院子收拾出來,在牆角種了幾株母親喜歡的秋菊。
方郎中來看過兩回,開了幾劑藥。
許嬤嬤的病漸漸好了大半,已經能幫我做些輕省的活計。
我們的日子漸漸安穩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