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縷引路的沉香,我不要了_第4章 5
謝行淵剛跨進府門,下人便跪在廊下,戰戰兢兢的稟報。
“王爺,夫人……夫人走了。”
他腳步一頓,隨即嗤笑一聲。
“走了?她能走到哪去?”
身無分文,認不清人臉,又帶著個病秧子老奴,離了王府,她能活幾天?
“等著吧,她熬不住,自然會回來。”
當夜他還是沒忍住,推開了那扇門。
屋裡收拾的乾乾淨淨,床榻疊的齊整。
他站在門口,忽然覺得胸口空了一塊。
枕下壓著一紙和離書,墨跡已幹,末尾按著一枚鮮紅的指印。
旁邊靜靜躺著一縷青絲。
嫁他時她笑著說過:“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她不要他了。
謝行淵握著那縷頭髮,在空蕩蕩的院子裡站了整整一夜。
天亮後,他派人去了江州。
他對自己說:她走不遠的。
可那夜之後,他再也沒有睡過一個整覺。
我的高熱時退時起,迷迷糊糊間總夢見王府的長廊。
許嬤嬤守在一旁,拿溼布替我擦拭額頭。
“姑娘再撐一撐,到了江州,嬤嬤給你煮薑湯。”
我沒有應聲。
右手指縫裡還殘留著木簪碎屑,掌心那道被斷簪扎出的傷口已經結了痂。
三日後的清晨,船靠在江州碼頭。
許嬤嬤用僅剩的碎銀子租了一間臨巷的破屋。
房東是個啞巴寡婦,只收了我們三吊錢,便把後院堆雜物的小屋租了出去。
許嬤嬤的咳疾愈發重,半夜常常喘的睡不著。
母親留下的銀票,我一直捨不得動,總想留到真正走投無路的那天。
我當掉最後一根銀簪,換來三劑退熱的藥。
煎好藥,我先喂她喝下半碗,剩下的自己灌了下去。
她抓住我的手,渾濁的眼裡全是淚:
“姑娘往後打算怎麼辦?”
我望著窗外陌生的巷陌。
“先把身子養好。”我替她掖好被角,“等開春,我想找份活計。”
許嬤嬤想說什麼,終究只是嘆了口氣。
三日後,她的高熱終於退了。
我繡了三日帕子,換來二十文錢,夠買半袋米。
許嬤嬤能下床時,我已攢夠了第一個月的房租。
她站在院門口,看著我晾洗好的衣裳,忽然開口:
“姑娘,嬤嬤打聽過了,江州城有位姓方的郎中,醫術好,診金也公道。”
我點點頭,把最後一件衣裳擰乾。
“明日我便去請他來給你看看。”
入夜後,巷子裡傳來更夫的梆子聲。
我躺在狹小的木板床上。
忽然想起那年在王府,我最怕打雷。
每逢暴雨夜,謝行淵都會從書房趕來。
把我攬進懷裡,用掌心捂住我的耳朵。
“別怕,有我在。”
如今我聽著窗外的風聲,已經不會再發抖了。
只是偶爾在深夜醒來時,會下意識的攥緊被角。
那裡面曾經彆著他親手縫的香囊。
如今只剩一片空蕩蕩的布料。
院門被人叩響。
許嬤嬤去開門,片刻後臉色煞白的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