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縷引路的沉香,我不要了_第3章 4
杖聲沒有停。
我撲過去護住許嬤嬤。
第二杖砸在了我背上,震的胸口發麻。
“噗!”
我喉嚨一陣腥甜,吐出一口鮮血。
春桃似乎也沒料到我會出來,忙命人停下。
她後退兩步,語氣卻依舊強硬:
“奴婢只是奉命行事,王妃若有不滿,自去找王爺。”
冷冽沉香從院門口滲進來。
我後知後覺地抬頭,看見謝行淵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院門口。
他負手立在雪地裡,不知站了多久。
春桃見了他,慌忙行禮:“王爺。”
他沒有應聲,目光落在我染血的唇角,停了一瞬。
我才明白,方才那兩杖,從頭到尾都是在他的注視下落下的。
他看著我,忽然開口,聲音平淡:
“本王倒不知,王妃還有替人捱打的骨氣。”
“明早認錯,杖責便到此為止。”
說完,他轉身走進風雪裡,再沒有回頭。
我扶起許嬤嬤。
謝行淵明知我高熱、凍傷、燒傷,卻如此逼我低頭。
再求一次,不過是把剩下的尊嚴也交給他碾碎。
我腳步踉蹌的把許嬤嬤揹回屋裡。
剪開她染血的褲腿,用積雪清理傷口。
她疼醒後抓住我的袖子,哽咽著勸我:
“姑娘,回沈家吧。”
我沒有告訴她,父親早在謝行淵戰死那年病故。
族中叔伯為爭爵產,已經把我的舊院改成了祠堂。
我早就沒有家了。
夜裡,我從床板夾層取出一張五百兩銀票。
這是母親臨終前留給我的最後退路。
嫁進王府七年,我從未動過。
我讓守門婆子悄悄進來,把銀票塞進她手裡。
“城南碼頭每日寅時有商船南下。”
“你替我買兩張去江州的船票,再找一輛倒夜香的車。”
她摸到我腕上的傷,沉默許久,終於點了頭。
子時剛過,院外忽然響起腳步聲。
冷冽沉香從門縫滲進來。
謝行淵停在門外,卻沒有推門。
我手裡攥著剪刀,等了很久,只聽見他吩咐侍衛:
“她若明早肯認錯,便恢復偏院供應。”
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抬起剪刀,握住齊腰的長髮,一刀絞斷。
斷髮落在婚書上,也截斷了我最後一次等待。
寅時之前,偏院下起了更大的雪。
守門婆子把夜香車停在後牆外,車板下藏著兩床舊棉被。
我先把許嬤嬤扶進去,再回屋取包袱。
石桌上放著婚書和那束斷髮。
我用左手蘸墨,在婚書背面寫下和離緣由。
燒傷的右手無法握筆,只按下一枚血指印。
後門守衛聞到夜香車的氣味,嫌惡的退到一旁,沒有細查。
車輪碾過門檻時,我聽見王府更鼓響了三聲。
曾經每逢謝行淵深夜回府,我都會在三更前留一盞燈。
因為他答應無論多晚,都會先來見我。
後來他的死訊傳回,燈仍亮了兩年。
他歸來的第一個夜晚,我尋著那縷熟悉的沉香奔出院門。
卻在長廊盡頭聽見楚雲霓靠在他懷裡笑。
那盞燈從此再沒點過。
夜香車出了城,我們換上一輛騾車趕往碼頭。
寒風從車簾縫隙鑽進來。
我的高熱越來越重,眼前所有輪廓都在晃動。
許嬤嬤抱著我,一遍遍叫我的乳名,不許我睡。
“姑娘,到了江南,咱們去哪裡?”
我想起母親曾說,江州四季有花。
春日的海棠、夏日的荷、秋日的桂和冬日的梅,足夠蓋住任何不願再聞的舊香。
“去一個沒有人認識端王妃的地方。”
“從今以後,我只是沈知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