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的梔子花香_第 6 章 宴會廳門口
第 6 章
宴會廳門口,溫時蘊追了出來。
她的衣領歪了,西裝口袋被自己揉成一團,臉上那一巴掌的紅印還沒消。
“沈晏,你等一下。”
我沒停。
外面在下雨,我沒帶傘,直接走進了雨裡。
她跟著出來,幾步追上我,把風衣脫下來想披在我身上。
我偏頭避開。
“你跟我回家,我們好好談。”
“沒什麼好談的。”
“你還要怎樣?當著我全公司幾百號人的面把那些東西放出來,你贏了,行了吧?”她聲音發啞,“我錯了,是我混蛋,但你不能就這麼走。”
雨越下越大,她的白襯衫貼在身上,頭髮一綹一綹淌著水。
她從來沒有以這種狼狽的姿態站在我面前。
以前我一定會心軟。
但那是以前。
“溫時蘊,你覺得我今天做這些是為了贏你?”
“那你是為了什麼?”
“為了結束。”
我從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她。
她接過來,拆開,裡面是一份律師起草的分手協議書。
三年戀愛無共同財產,協議很簡單。
我不要她的任何東西,包括這三年。
“你早就準備好了?”她捏著那張紙,手指都在發白。
“一個月前。”
“你一個月前就決定要離開我了?”
“不是一個月前,”我說,“是一個月前攢夠了證據。想離開你這件事,很久了。”
她站在雨裡,抬頭看著我,嘴唇動了幾下。
我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慌張。
不是被父親扇耳光時的錯愕,不是被全場人盯著看時的尷尬。
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像地基裂開了縫,整棟樓在晃。
“你不能走。”
“我的簽證下週三生效,機票已經訂了。”
“什麼簽證?什麼機票?你要去哪兒?”
“跟你沒關係了。”
她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很大,跟往常那種溫溫吞吞的觸碰完全不一樣。
“沈晏,我跟陸承安斷,徹底斷,我馬上讓他搬出去,我把他所有聯絡方式全刪了,你要我做什麼我都做。”
“你早該做的。”
“那我現在做。”
“晚了。”
她鬆開手,整個人像斷了線似的,退後一步踩進水窪裡,濺了一褲腿的泥。
陸承安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出來了,撐著傘站在臺階上看著我們。
他沒有過來,也沒有說話,表情是我從未見過的空白。
那種空白不是震驚,是一種計算過後發現結果不對的茫然。
他沒料到我真的會走。
跟溫時蘊一樣,他們都以為我是那種鬧一鬧就會消停的人。
戀愛腦,好拿捏,離了她活不了。
這是陸承安親口說的。
“沈晏——”
“協議書你籤不籤都可以,”我打斷她,“我們沒有法律關係需要解除,這份東西只是讓你清楚,我不是在跟你賭氣。”
我轉身走向路邊,揚手攔了輛計程車。
拉開車門之前,我回了一次頭。
雨幕中,溫時蘊站在原地,襯衫溼透,手裡攥著那份協議書,紙已經被雨打透了,字跡洇開一片。
她張了張嘴,但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陸承安的傘歪了,雨淋溼了他半邊肩膀,他也沒注意。
我上了車,報了地址。
計程車開出去兩條街,我終於沒忍住,彎下腰,額頭抵在膝蓋上,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下來。
不是委屈。
是三年的重量終於從肩膀上卸下來的那一瞬間,骨頭都在響。
手機震個不停。
溫時蘊連發了十七條訊息。
“沈晏你去哪了”
“你回來我們談”
“我現在就讓陸承安搬走”
“你別衝動”
“求你了”
最後一條是語音,我沒點開。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塞進包裡。
計程車停在小區門口,我上樓,拿出事先收拾好的行李箱。
不多,一個二十四寸的登機箱。
三年在這間屋子裡攢下的東西,最後濃縮成一個箱子。
剩下的全是和她有關的,我一樣都不想帶走。
拉著箱子出門時,路過次臥。
門開著,陸承安的衣服還散在床上,洗手檯上擺著他的護膚品。
我的護膚品一個月前就被他擠到了最角落,有一瓶精華被他用了大半,我沒說過。
玄關的鞋櫃上還貼著我和溫時蘊第一年紀念日時拍的拍立得。
照片裡她摟著我,笑得很開心。
那時候陸承安還沒出現。
我把拍立得揭下來,猶豫了一秒,放進了垃圾桶。
關上門的那一聲很輕,輕到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