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把給全村供了六年的水管剪了_第九章 9管溝挖到太陽落山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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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溝挖到太陽落山,終於挖通了。
三家分頭接上管子,閥門裝好,計量表咔咔響了兩聲,開始走字。
劉寡婦擰開她家地頭的閥門,水從新管子裡湧出來,冒著細碎的泡泡,淌進韭菜地裡。
那壟韭菜經過一夜的緩勁,已經支稜起來了,綠油油的一片,在黃昏的風裡晃動。
她蹲在地頭,拿手撩了一把水,擱嘴邊嚐了嚐。
“甜的。”她說。
李嬸也擰開了自家閥門,水流進豆角架底下。
她家那幾架豆角正是結莢的時候,一串串垂下來,被水一澆,在夕陽裡泛著青光。
張嬸最後一個擰閥門。
她家的黃瓜地緊挨著院牆,水順著管溝淌過去,滲進土裡,發出細細的嘶嘶聲。
她站在菜地邊上,看了看那根從我家井臺接過來的新管子,又看了看遠處我家院門口坐著抽菸的我爸。
她彎下腰,從地裡摘了一根頂花帶刺的嫩黃瓜,擦了擦,咬了一口。
嚼著嚼著,眼淚又下來了。
天黑透了,三家都澆完了地,閥門關好,管溝回填。
我爸坐在井臺邊,把最後一截煙抽完,扔進鐵皮桶。
他站起來,走進屋裡,翻出那塊鐵皮牌子,拿抹布把上面的灰擦乾淨。
“此井已封,嚴禁取水。”
他看了看那八個字,笑了一下。
然後他從屋裡翻出一罐白油漆,一根毛刷,蹲在井臺邊上,把那塊牌子的反面刷白了。
等油漆幹了,他用黑漆在上面重新寫了一行字:
“此井有水,按量收費。一噸五毛,先澆後付。”
寫完他退後兩步,看了看。
榆樹上那塊紅牌子還在正面掛著,但翻過來,背面就是白的。
他拍了拍手上的漆,轉身進屋了。門關上,燈亮起來,院裡安靜下來。
月光照著那口老井,照著新裝的水泵,照著榆樹上那塊翻了個面的鐵皮牌子。
風從村東頭吹過來,帶著黃瓜葉子的青味,豆角花的淡香,還有剛澆過的溼土氣息。
井水在地下四十米深的地方,靜靜地蓄著。不知道明天誰會來擰開閥門,但水已經在管子裡了。
八十米的管子,穿過半條土路,重新接上了。
只不過這回,每一滴水都算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