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把給全村供了六年的水管剪了_第二章 2仨人站在院門口

第二章

2

仨人站在院門口，六個桶擱在地上，紅塑膠的、白塑膠的、藍塑膠的。

遠處土路上揚起一股煙，一輛皮卡開過來。

水務所那倆藍制服又來了，這回後頭還跟了個穿白襯衫的中年人，夾著包。

皮卡停在院門口。白襯衫下來，看了看榆樹上那塊牌子，又看了看我爸。

“周滿囤同志？我是鎮水務所所長，姓孫。”

我爸點了點頭。

孫所長遞過來一張紙：“我們收到新舉報，說你家還有一根暗管沒封，繼續向三戶居民非法供水。”

我爸接過紙看了看，又遞回去。

“舉報人寫的誰？”

“按規定不能透露。”孫所長推了推眼鏡，“但我們需要進院子檢查。”

我爸沒攔。

他讓開門口，幾個人進去了，繞著井臺轉了一圈，又沿著老管溝走了一趟。

那藍制服小夥子拿鐵鍬戳了戳昨天我爸糊水泥的地方，水泥已經硬了，戳不動。

“這兒埋的什麼？”他指。

“舊管頭。”我爸說，“堵了。”

孫所長蹲下看了看那圈水泥，又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周滿囤，你配合工作，這個態度很好。但暗管的事，如果查實，不僅要罰款，還可能涉及刑事責任，破壞地下水資源。”

我爸笑了一下。

他彎腰，從三輪車斗裡抽出昨天那盤八十米的塑膠管，往地上一扔。

“孫所長，管子在這兒。一口井，一條管，三家分頭用，現在管斷了井封了，你告訴我暗管在哪？”

孫所長看著地上的管子，沒說話。

張嬸突然在院門口喊：“孫所長！我家沒有暗管！誰舉報的？誰安的暗管？”

李嬸也開口：“我家也沒有！這六年就用那一條管子，還是滿囤哥給接的。我們沒偷接過別的水！”

孫所長的臉色不太好看了。

他翻了翻手裡的資料夾，低聲跟藍制服說了一句什麼。

藍制服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湊到他耳邊嘀咕。

孫所長轉過身，看著院門口站著的三個女人，又看看我爸。

“舉報資訊說的是——”

他頓了一下。

“暗管接在張春來家宅基地底下。”

院裡一下子全安靜了。

張嬸的臉唰地煞白。她猛地轉頭，看向自己家的方向。

“你說啥？！”

李嬸和劉寡婦同時看向她。

孫所長說：“舉報人提供了具體位置，張春來家豬圈後面，地下埋了一根新的PVC管，接的是周滿囤家老井的出水口。昨天下午施工的。”

我爸站在原地，眼睛慢慢眯了起來。

他看著我。

我看著他。

他慢慢地、一個字一個字地開了口：

“嫂子，你家豬圈後頭，昨天下午挖溝了？”

張嬸嘴張開，合不上。

“我家......”她聲音發抖，“我家昨天沒挖溝啊......”

“誰挖的？”我爸問。

張嬸突然尖叫了一聲，轉身就往自己家跑。桶扔在院門口，咚一聲，滾出去老遠。

我爸沒動。他盯著張嬸的背影，又看了看孫所長手裡的資料夾。

“孫所長，”他說，“舉報信上，籤的是誰的名？”

孫所長嘴唇動了動。

“按規定——”

“今天你進我家查了。”我爸打斷他，“你查完沒有？”

孫所長點頭：“查完了。”

“查完了就行。”我爸說，“現在你告訴我，舉報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