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把給全村供了六年的水管剪了_第五章 5鎮上的皮卡又來了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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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上的皮卡又來了，這回後頭跟了輛麵包車，車身上噴著“水利執法”四個字。

孫所長下了車，身後那倆藍制服抬著水泥和沙子，擱在我家院門口。

“周滿囤，上頭的意見下來了。你這井歷史遺留，補辦手續的事，縣局同意了，但前提是......”

他從資料夾裡抽出張紙，上面蓋著紅戳。

“你得寫個保證書，承諾以後只供自家用，不得轉供他人。另外，去年你村東頭三家用了多少水，你得補交水資源費，按農業用水標準算，大概四百來塊。”

我爸把那張紙接過來，折了兩折，揣兜裡。

“保證書我寫。補交的錢我交。那舉報造假的事，你們啥說法？”

孫所長把煙點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

“張某燕的舉報材料，我們已經撤銷了。錄音送省裡鑑定了，是拼接的，不是你的聲紋。至於她私埋管道偽造現場這事，不歸我們管，你們自己看著辦。”

他把菸屁股扔地上踩滅，蹲下來幫藍制服和水泥。

“周滿囤，咱說句實在話。你那井水要是賣，一年下來能賺個萬把塊。你白送了六年，圖啥？”

我爸沒答話。他進屋拿了鐵鍬出來，蹲在孫所長旁邊，把水泥往坑裡鏟。

“圖個心安。”他說。

那倆藍制服對了個眼神，沒再吭聲。

四個人悶頭幹活，把井口封了三分之一，留了個出水口，接上新買的計量表。

幹活的時候，村西頭老周騎著三輪車過來了，車上坐著小翠她婆婆，

後頭跟著七八個村民，男的女的都有，手裡拎著東西，有人拎了筐雞蛋，有人扛了袋面。

老周把三輪車停穩，跳下來，衝我爸喊：

“滿囤！聽說你井保住了？”

我爸扭頭看他一眼：“保是保住了，手續還在辦。”

老周把後頭那筐雞蛋搬下來，擱在我家院牆根底下。

“這是你嫂子攢的土雞蛋，你拿回去吃。”

後頭幾個村民跟著往裡走，把東西擱了一排。

豆腐、粉條、一捆大蔥、兩瓶自家釀的米酒。

劉寡婦擠在最前頭，手裡端著個搪瓷盆，裡頭是剛出鍋的韭菜盒子，油汪汪的，冒著熱氣。

她走到我爸跟前，臉還是紅的，但比昨天淡了些。

“滿囤哥，早上我去地裡看了，韭菜緩過來了，昨晚上澆了半宿水，從自家壓水井打的。”

她把盆子往我爸手裡一塞，“你嚐嚐，多擱了倆雞蛋。”

我爸端著那盆韭菜盒子，沒說話。

劉寡婦又掏了掏褲兜，摸出皺巴巴的五十塊錢，遞過來：

“這是去年你幫我接水管子的材料錢，我一直記著。你別嫌少，先拿著，下回補......”

我爸把她的手推回去：“嫂子，錢收回去。韭菜盒子我留下。”

劉寡婦眼圈一紅，轉過身抹了把臉。

正亂著，院門外又有人來了。

這回是張春來，一個人來的，沒帶媳婦也沒帶閨女。

他手裡攥著個信封，鼓鼓囊囊的，走到我爸跟前，半天沒張開嘴。

院裡的人都安靜下來，看著他。

老周先開了口：“春來，你家曉燕走了？”

張春來點了點頭：“早上七點的火車。”

他站在我爸面前，把那信封遞過來：“滿囤，這是兩千塊錢。罰款的事，我替曉燕還你。”

我爸沒接。他低頭看了一眼那信封，又抬頭看著張春來。

“春來，錢你拿回去。罰款我交過了，是她舉報的，跟你沒關係。”

張春來那信封舉在半空，舉了快一分鐘，手都在抖。

“滿囤......”他嗓子啞了，“曉燕她......她臨走跟我說了一句話，讓我轉告你。”

張春來嚥了口唾沫：

“她說，周叔，那兩千塊罰款，我以後打工還你。錄音是網上找軟體合成的，卡扣是我買的，管子是我埋的。她說她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