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把給全村供了六年的水管剪了_第四章 4張春來額頭的汗珠順着太陽穴往下淌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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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春來額頭的汗珠順著太陽穴往下淌，進了脖領子。

張嬸突然從地上躥起來：

“他叔！我跟你實話說了吧！昨天下午曉燕她......她帶了個同學回家，說要在咱家後頭辦點事，不讓我過去看。我尋思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事......”

她說到這兒，嘴一咧，哭了。

“我沒想到啊！她這是埋管子栽贓你啊！”

院門口，有人影一閃。

張春來抬起頭，喊了一嗓子：“曉燕！”

閨女站在門口，兩隻手各拎一個行李箱。背後背個大書包，鼓鼓囊囊的。

她臉上一滴汗都沒有，嘴唇抿成一條線，看著院子裡所有人。

“爸，”她說，“車來了，送我去火車站。”

沒人動。

張春來從牆根走過去，伸手拽住她胳膊：“曉燕，豬圈後頭那根管子——”

“什麼管子？”

她眼珠一轉，目光從我臉上掃過去，又落在我爸身上。

“周叔，你要是冤枉我，我報警了。我學法律的，誣告陷害罪，三年以下。”

我爸看著她，忽然笑了。

他走上去兩步，距離她三步遠，站定了。

“曉燕，你學法律，那我問你個事。”

他把手裡的卡扣舉起來。

“鎮上宏達水暖，賣這種卡扣要登記身份證。我剛才來之前讓小偉騎車過去問了，馬老闆說，昨天下午五點半，有個姑娘買了兩米PVC管和一個卡扣，登記的身份證號是——”

他頓了頓，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剛收到的簡訊，照著唸了最後四位。

“......1228。”

張春來猛地扭頭看閨女。

張曉燕的臉終於變了顏色。

“周叔，你......你查我身份證號？”

“查法。”我爸把手機揣回兜裡，“你教的。你說凡事講證據，我找證據去了。”

張春來一巴掌抽在他閨女胳膊上。

“你瘋了？！”

她沒躲，站在原地，直勾勾盯著我爸。

“周滿囤，”她說，“兩千塊錢罰款，你覺得冤？”

“那我告訴你，我不光舉報你非法取水，你們村這口井根本沒在水利局備案過，屬於歷史遺留違法設施，按《水法》第六十九條，可以處兩萬以上十萬以下罰款。”

“我舉報信上寫得明明白白，水務所壓著沒報而已。你要是不服，我往縣裡、市裡遞，你信不信？”

張春來一把把她拽到身後，衝我爸擺手：

“他叔，孩子不懂事，你別往心裡去......”

我爸沒動。

他看著張春來身後的閨女，忽然問了一句：“曉燕，你大學學費一年多少？”

她愣了一下。

張春來搶著答：“六千二，加上住宿亂七八糟，得八千出頭。家裡湊了些，還差兩千......”

我爸點了點頭。他從褲兜裡摸出手機，按了兩下，撥了個號。

電話響了七八聲，對面接了。

“孫所長，我周滿囤。第二件事，關於暗管的舉報，查清楚了。”

“舉報人張某燕，女，十八歲，身份證尾號1228，昨天下午五點半在宏達水暖購買PVC管一根，卡扣一個。錄音的事，我今天上午去鎮上一趟，找人鑑定一下，看是不是合成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爸補了一句：“另外，孫所長，我申請一個事。我家這口井，七幾年打的，手續不全，但我願意補辦。法律有救濟途徑，對吧？”

孫所長那頭嗯了一聲。

“有是有，但流程複雜，最快也得——”

“流程多長我走多長。”我爸說，“我今天就去鎮上，所有材料我準備。但這之前，關於舉報人造假證據、誣告陷害這事，你作為執法機關，管不管？”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孫所長這回聲音低了很多：

“周滿囤，舉報人如果造假，我們可以撤銷案件。追不追究，那是公安的事。”

“行。”我爸掛了電話。

院子裡安安靜靜，曉燕突然往後退了一步。

她媽從地上爬起來，一把抱住她胳膊，哭著嗓子喊：

“滿囤！你饒了她吧！她才十八！剛考上大學！你要是報了警，她這輩子就毀了！”

“嫂子，”我爸看著她，“她昨天舉報我的時候，想過我這口井打了四十年，養活了全村多少人嗎？她埋管子的時候，想過她吃了六年的黃瓜豆角，是誰的水澆出來的嗎？”

張嬸哭得站不住了，整個人往下出溜。

張春來嘴唇發白，吭哧半天吐出一句：“滿囤，那兩千罰款，我......我給你......”

“不用。”我爸擺手，“罰款我交過了，那是水務所的事。你閨女的事，是公安的事。”

他轉身往外走：

“嫂子，你閨女要去上大學，學法律，挺好。第一課她學會了怎麼查法，第二課她該學學，法不光能拿來找別人毛病，也能用來找自己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