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去指紋的那陣風_第 4 章 我沒有立刻去質問
第 4 章
我沒有立刻去質問。
五年了,每次質問的結局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會不耐煩,賀星洲會委屈,最後我變成那個不可理喻的瘋男人。
這次我決定換一種方式。
當天下午,我去了一趟電子城,買了一個針孔攝像頭,自己裝在客廳的綠植裡。
又在臥室門框的縫隙裡藏了一個錄音筆。
做這些事的時候,我手一直在抖。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我在心裡承認了一件事——我已經不信任我的妻子了。
晚上蕭雲舒和賀星洲一起回來,手裡提著烤串和啤酒。
賀星洲大聲嚷嚷,“姐夫,我們打完球去擼串了,給你帶了烤茄子,老蕭說你愛吃。”
我愛吃的是烤韭菜,不是烤茄子。
烤茄子是賀星洲愛吃的。
我笑著接過,“謝謝。”
那天晚上賀星洲又留下來了,說太晚了不想打車。
蕭雲舒二話不說去次臥給他鋪了床,從主臥抱了個新枕頭過去。
那是我上週剛買的乳膠枕,自己還沒捨得用。
“枕頭硬不硬?要不要再拿條毯子?”
“夠了夠了,你比我媽還囉嗦,趕緊滾。”
兩人的笑鬧聲隔著牆傳進來,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眼睛乾澀得發疼。
接下來三週,我什麼都沒說。
蕭雲舒以為我想通了,態度肉眼可見地好起來,偶爾會主動做飯,雖然每次都放我不能吃的東西。
賀星洲來的更勤了,有時候我下班回家,他已經坐在客廳打遊戲,腳翹在茶几上,桌上擺著兩杯奶茶——他的和蕭雲舒的。
沒有我的。
我不動聲色地檢查攝像頭和錄音筆的內容。
大部分時候沒什麼異常,就是賀星洲白天來了待半天,翻冰箱,看電視,午睡。
直到第十九天。
那天我加班到很晚,開啟攝像頭回放時,畫面裡賀星洲和蕭雲舒坐在沙發上看電影。
他靠在她肩膀上,她沒有推開。
看到動情處,他抬起頭,說了一句。
“老蕭,有時候我真覺得,當初應該在你表白之前先開口。”
蕭雲舒沒說話,但她的手,慢慢覆上了他搭在沙發上的手背。
十幾秒後她才抽開,低聲說了句“別胡說”。
賀星洲笑了笑,重新把頭靠回去,“開玩笑的,別當真。”
然後他們繼續看電影。
畫面到這裡就結束了,因為賀星洲起身走的時候,蕭雲舒去門口送他,離開了攝像頭的範圍。
但錄音筆錄到了。
門口。
賀星洲說,“今天謝謝你陪我。”
蕭雲舒說,“沒事,你開心就好。”
沉默了幾秒。
然後是一聲極輕的、含混的聲響。
像嘴唇碰到皮膚的聲音。
我反覆聽了七遍,一幀一幀地分辨那個聲音。
可能是親了臉頰,可能是親了額頭,也可能只是衣服摩擦。
我說服不了自己是最後一種。
但僅憑這些不夠,遠遠不夠。
曖昧不是證據,靠肩膀不是證據,那一聲輕響更不是證據。
如果我拿這些去找蕭雲舒對峙,她會說我瘋了,說我捕風捉影,說我窺探她的隱私。
賀星洲會笑著說姐夫你想多了。
然後所有人都會站在他們那邊。
我需要更確鑿的東西。
於是我繼續等。
第二十三天,蕭雲舒出差,說去三天。
當晚賀星洲給我打電話,語氣比任何時候都關心。
“姐夫,老蕭出差了,你一個人在家怕不怕?要不我過去陪你?”
“不用,謝謝。”
“那好吧,有事隨時叫我。”
掛了電話十分鐘後,門鎖滴了一聲。
賀星洲用他的指紋開了門。
我躲在臥室沒出來,透過門縫看著他徑直走進次臥,翻出一個包,從裡面拿了幾件衣服塞進我家洗衣機。
他在次臥的衣櫃裡有三套換洗衣服,兩條運動褲,一隻備用充電器。
這些東西我之前收拾房間時看到過,問蕭雲舒,她說是星洲隨手放的,扔了不合適。
他洗完衣服在沙發上窩了一會兒,拿起手機拍了張自拍發了條朋友圈。
照片背景是我家客廳,配文:“老蕭家的沙發真的絕了,不想走。”
僅蕭雲舒可見。
我知道是僅她可見,因為我的朋友圈裡看不到這條。
但蕭雲舒的手機我知道密碼。
晚上她發來影片電話,我接了,聊了幾句家常。
她掛掉之後,我用她留在家裡的舊平板登了她的微信。
賀星洲的那條朋友圈下面,蕭雲舒回覆了三個字加一個表情。
“那就住。”
後面跟了一把鑰匙的表情符號。
我截了圖。
又翻了他們的聊天記錄。
大部分是日常,打球、吃飯、偶爾互罵。
但夾在日常裡的幾段對話,像是碎玻璃紮在棉花裡。
賀星洲:“老蕭,裴晏珩真的配不上你。”
蕭雲舒:“別這麼說。”
賀星洲:“我說實話而已,他除了長得還行有什麼?不懂你、不理解你,整天疑神疑鬼。”
蕭雲舒:“他就是缺安全感。”
賀星洲:“那你跟他在一起開心嗎?”
這條訊息之後隔了四分鐘,蕭雲舒回了兩個字。
“還行。”
還行。
我和她五年的感情,三個月的婚姻,在她嘴裡是“還行”。
而賀星洲緊接著回了一句。
“你值得更好的。”
蕭雲舒沒有回覆這句話。
但她也沒有反駁。
我把所有截圖存進加密相簿,關掉平板,放回原處。
然後洗了把臉,上床睡覺。
第二十六天,蕭雲舒出差回來。
帶了兩份禮物,一份給我,是條絲巾。
另一份給賀星洲,是一雙限量球鞋。
絲巾兩百塊,球鞋四千八。
她把球鞋遞給賀星洲時說,“上次你說想要這雙,排了一早上隊才買到。”
賀星洲尖叫著撲上去抱她,“媽呀老蕭你也太好了吧!”
我握著那條絲巾,看著他們擁抱的畫面,忽然覺得很荒唐。
一切都很荒唐。
那天晚上我在網上約了律師諮詢。
律師顧承澤說,目前的證據只能證明曖昧,不能坐實出軌,要想在離婚時爭取最大利益,需要更有力的東西。
他問我,能不能再等等。
我說,能。
第三十一天。
蕭雲舒公司團建,說要去兩天一夜。
我在她行李箱的內襯裡縫了一個定位器。
定位顯示她確實去了團建的度假村。
但第二天下午兩點,定位突然跳到了城南的一家酒店。
賀星洲的朋友圈,十分鐘前更新了一條動態。
是酒店的游泳池,泳池邊放著兩杯雞尾酒。
配文:“休假第一天,快樂。”
這次不是僅蕭雲舒可見。
是所有人都能看到。
因為他發了另一個號。
那個號我是偶然發現的——有次他用我家無線網連了手機,我在路由器後臺看到了裝置名,搜到了這個小號。
小號裡沒有我和蕭雲舒的任何共同好友。
但有大量和蕭雲舒的合照。
吃飯的、打球的、看電影的、靠在一起睡著的。
最新一張是在那家酒店的房間裡,賀星洲穿著浴袍,背景的床上扔著一件女士翻領短袖。
我認識那件短袖,上個月我剛給蕭雲舒買的。
我把這些全部截圖、錄屏、存檔。
然後繼續等她回來。
蕭雲舒回來那天,臉上帶著刮痧後特有的紅印,說團建專案有中醫理療。
我替她解開襯衫領口時,看到鎖骨下方一道淺淺的指甲痕。
她注意到我的目光,下意識扣上釦子。
“打羽毛球扣的,回頭得剪指甲了。”
我沒揭穿。
因為第二天是我們的結婚百日宴。
蕭雲舒很重視這個宴,請了雙方父母和一些重要的朋友,訂了一家高檔餐廳的包間。
她問賀星洲來不來。
賀星洲說,“這種場合我來不太合適吧。”
蕭雲舒說,“你又不是外人,來。”
我在旁邊聽著,沒有反對。
賀星洲最終還是來了。
穿了一身高定西裝,頭髮做了造型,帥氣俊朗。
比我這個丈夫還像男主角。
他一進門就跟兩家父母打招呼,嘴甜得所有人都誇。
我媽悄悄跟我說,“這小夥子真不錯,你們關係好是好事。”
我笑了笑。
席間賀星洲端著酒杯敬了一圈,最後走到我面前。
“姐夫,祝你和老蕭百年好合,永遠幸福。”
我碰了碰他的杯子,沒喝。
“星洲,”我喊住他,聲音不大,“你今天真好看。”
他愣了一下,笑了,“姐夫你第一次誇我。”
“因為我以前沒認真看過你。”
他似乎察覺到什麼,笑容淡了一瞬,但很快恢復。
“姐夫你今天怎麼怪怪的。”
“可能因為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
我放下酒杯,站起來。
餐廳包間裡二十多個人都看向我。
我拿起桌上的話筒——這是蕭雲舒提前準備的,說讓我講兩句感言。
“謝謝大家來參加我和雲舒的百日宴。”
我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張臉。
蕭雲舒笑著看我,眼神里帶著期待。
賀星洲坐在她旁邊,也笑著。
我開啟手機,連上了包間的投影儀。
“結婚一百天,我準備了一份特別的禮物,想送給在座的所有人。”
“希望大家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