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去指紋的那陣風_第 6 章 從餐廳出來
第 6 章
從餐廳出來,我媽拉著我上了車,一路上沒說話。
到了孃家樓下她才開口,“東西收了嗎?”
“重要的都在車後備箱。”
她點點頭,下車幫我搬行李。
這些東西是我在過去一個月裡分批帶出來的,每次一小包,放在公司,上週末統一塞進了後備箱。
蕭雲舒從沒發現。
她不注意這些,就像她不記得我對芒果過敏,不記得我喜歡烤韭菜不是烤茄子。
回到從小住的房間,一切都沒變,床單還是我高中時挑的那套淡藍色格子。
手機震個不停。
蕭雲舒發了十七條訊息,從“你去哪了”到“回來我們好好談”到“你別衝動”到最後一條——“你媽家?我現在過來。”
我沒回。
把手機調成靜音,洗了個澡,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凌晨兩點,樓下傳來汽車引擎聲。
我媽的房間門開了,她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回來敲我的門。
“她來了,在樓下坐著,你見不見?”
“不見。”
“行。”
她去廚房倒了杯水,端回自己房間。
窗外的引擎聲一直沒熄,從凌晨兩點到天亮。
早上七點我下樓買早餐,蕭雲舒的車還停在單元門口。
她靠在駕駛座上睡著了,眼底青黑一片,襯衫皺巴巴的。
我繞過她的車,走向早餐店。
回來的時候她醒了,車窗搖下來,聲音啞得不像話。
“阿珩,跟我回家。”
“沒有家了。”
“我跟星洲斷了,昨晚已經刪了他所有聯絡方式,指紋也清了,門禁卡也作廢了。”
我端著豆漿油條站在她車窗外,早起遛彎的鄰居從旁邊經過,好奇地多看了兩眼。
“蕭雲舒,你現在做這些,就像房子燒完了你來拔菸頭。”
“我知道我錯了——”
“你知道你錯在哪了嗎?”
她張嘴,頓了一下。
“我不該......跟星洲走太近。”
“太近?”
我笑了,豆漿差點灑出來。
“你覺得你們的問題是走太近?”
她看著我的表情,知道自己說錯了。
“我不該揹著你——”
“你揹著我什麼?你說清楚。”
她攥住方向盤,指關節泛白,喉嚨滾了滾,最終沒說出來。
連承認都不敢。
我不想在樓下跟她僵持,鄰居越來越多。
“離婚協議書你看了嗎?”
“看了。”
“有什麼問題?”
“我不籤。”
“財產分割方面我沒有多要一分錢,房子歸你,車歸你,我只要我的婚前存款和個人物品。”
“我說了我不籤!”
她猛地推開車門,站到我面前,比我矮了半個頭,卻死死地看著我。
眼底有血絲,也有我很久沒見過的慌張。
“裴晏珩,我們結婚才三個月。”
“對,三個月。”
“你就不能給我一次機會?一次就夠。”
“你要的機會,我五年裡給過你無數次了。”
她沒接話,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連根拔起的樹,不知道該往哪倒。
我端著早餐上了樓。
關門之前回頭看了一眼,她還站在原地,早晨的陽光照在她臉上。
那一瞬間她看起來很狼狽,也很陌生。
我想起五年前她第一次遞給我情書的樣子,笑得緊張又認真。
原來那些情書是賀星洲寫的。
連最開始都是假的。
第二天,我收到了法院的傳票確認函——起訴離婚的流程正式啟動。
同時也收到了賀星洲的訊息。
不是微信,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姐夫,恭喜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但有些事你可能想知道——老蕭去年查出來身體有問題,醫生說可能影響生育,是我陪她去的檢查。她不敢告訴你,怕你嫌棄她。”
“她對你所有的虧欠,都是因為愧疚。”
“你恨我可以,但別恨她。她真的愛你。”
我盯著這條簡訊看了很久。
一年前蕭雲舒確實有段時間情緒低落,我問過她怎麼了,她說工作壓力大。
我信了。
就像我信了五年裡她說的每一句“只是兄弟”。
但現在賀星洲的話,我一個字都不想信了。
因為一個真正替她著想的人,不會在我收集完所有證據準備離婚的時候,突然跳出來扮演深情。
這不是解釋,是攪局。
我沒有回覆那條簡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