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幕說跟着媽媽要受苦一輩子,我偏要留在她身邊_第九章 9那場開業宴之後
第九章
9
那場開業宴之後,事情鬧得很大。
“秋芸家味”被查。
林建成和許曼涉嫌偽造授權、虛假招商、銷售不合格食品。
燃氣裝置被動手腳的事,也被單獨立案。
幾個加盟商聯合維權。
我哥作為證人,交出了他之前在公司拍攝時留存的後臺資料。
他以前愛面子,愛炫耀。
可這一次,他站在調查人員面前,臉色發白,卻一條一條說得很清楚。
他說:“我曾經配合他們拍過品牌宣傳,也差點簽過經紀約。我知道他們怎麼包裝假故事,怎麼把我媽的老店寫成他們的資產。”
我媽坐在旁邊,低著頭。
我看見她眼淚掉下來。
不是因為林建成。
是因為我哥終於把那句“我媽”說回來了。
後來的庭審,我也去了。
我爸坐在被告席上,頭髮白了不少。
他看見我,嘴唇動了動。
像是想喊我的名字。
我沒有躲。
也沒有回應。
我已經過了需要他一句認可的年紀。
許曼倒是一直冷靜。
直到檢方把她那句“報警器是我讓人拔的”作為關鍵佐證之一放出來時,她臉上才徹底沒了血色。
我媽出庭作證。
她穿著很普通的黑外套,手指緊張地攥著衣角。
可她說話很清楚。
“秋芸小炒是我一個人從灶臺邊做起來的。我沒有授權他們使用我的名字、照片和菜品故事。我也沒有同意他們拿劣質料理包冒充我的配方。”
法官問她:“你和被告林建成的關係?”
她頓了一下。
“曾經是夫妻。現在只是被侵權人。”
那句話落下時,我忽然想哭。
從前林建成總愛說,女人離了婚就沒人撐腰。
可我媽站在那裡。
她身後有她的店,有她的顧客,有她這些年清清白白攢下來的口碑。
還有我和我哥。
林建成最後被判了刑。
許曼也沒跑掉。
相關公司被處罰,幾個負責人另案處理。
被騙的加盟商拿回了部分款項。
我媽的店名和商標,也在律師幫助下徹底保護起來。
事情結束那天,老店照常營業。
沒有花籃,沒有紅毯,沒有媒體。
只有中午下班的工人,放學來的學生,還有幾個老客進門就喊:“老闆娘,老樣子!”
我媽在後廚應:“知道了!少辣多飯!”
我哥在前臺接外賣單,嘴快得像機關槍。
“十三號小炒肉好了!十六號砂鍋加蔥!誰點的不要香菜自己認領!”
我坐在靠窗的小桌邊,核對供貨單。
還是那張位置。
只是當年我寫作業,現在我看報表。
我媽端了一碗牛腩飯放到我面前。
“吃飯。別看了。”
我說:“這批牛腩單價漲了三塊,你還說別看。”
她翻白眼:“你比我還像老闆娘。”
我哥湊過來:“那我像什麼?”
我和我媽同時說:“跑堂的。”
他氣得差點把小票機拍爛。
晚上收店後,我媽坐在門口臺階上吹風。
老街的燈不算亮。
風裡還是有油煙味,混著隔壁燒烤攤的孜然味。
她忽然問我:“小滿,當年留下來,你怕不怕?”
我想了想。
“怕。”
她眼睛紅了。
“怕還留下?”
我看著她手背。
那些裂口早就好了,可有些細小的疤還在。
“我更怕我跟他們走了,你一個人守著這家店。”
她低下頭,許久沒說話。
我又說:“而且我留下,不是為了陪你一起苦。”
她抬頭看我。
“我是想賠你從那堆爛攤子裡走出來。”
她終於哭了。
哭得很小聲。
像怕被路過的客人聽見。
我伸手抱住她。
這一次,不是十歲的小孩抱媽媽。
是長大的女兒抱住了那個曾經被所有人說沒用、說會失敗、說拖累孩子的女人。
眼前的彈幕最後一次出現。
不再刺眼。
【原本她會跟父親離開,白秋芸會獨自困死在老店裡。】
【原本林子航會被包裝成工具,母子反目。】
【原本開業宴那天,燃氣事故會毀掉一切。】
【可她十歲那年選擇留下。】
【所以結局改了。】
字跡一點點散開。
我盯著空蕩蕩的夜色,忽然笑了。
我媽問:“笑什麼?”
“沒什麼。”
我站起來,拍了拍褲子。
“明天早上別一個人去市場,我陪你。”
她嫌棄地擺手:“不用,你起得來嗎?”
我哥從店裡探頭:“她起不來,我能起!”
我媽冷笑:“你先把今天的賬算對再說。”
我哥立刻縮回去。
我跟著笑。
十歲那年,所有人都說我選錯了。
他們說媽媽會窮。
會輸,會拖垮我。
可他們不知道。
我媽不是沒用,她只是被人揹刺後,還沒來得及站穩。
而我也不是她的累贅。
我是她的女兒。
是那個在滿屋油煙裡牽住她手的人。
也是後來,在燃氣味最重的後廚裡,親手關掉閥門,把她從命運裡搶回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