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個遲來的擁抱_第五章 從工地出來

第五章

從工地出來，我又去了夜市。

夜市是姐姐以前最喜歡的地方。

她總說那裡有烤魷魚、炸串、還有會發光的棉花糖。

我從來沒進去過，因為媽媽說我身上有煞氣，不能去人多的地方。

現在不一樣了，我得賺錢。

我拎著個蛇皮袋，在攤位間穿來穿去，撿別人扔掉的塑膠瓶和易拉罐。

地上有踩爛的竹籤、黏糊糊的紙巾，我不怕髒，把每一個能賣錢的瓶子都撿起來，壓扁了塞進袋子。

等我回到家時已經是半夜十二點。

推開家門的時候，客廳的燈還亮著。

媽媽坐在沙發上，面前攤著一堆醫院的繳費單，她正拿筆勾勾畫畫，眉頭擰成死結。

她聽見門響，抬頭。

“你去哪兒了？”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又髒又破，“你這一身髒兮兮的，大半夜才回來，像什麼樣子？”

我站在門口，不敢往前走，低頭看著自己沾滿泥巴的鞋尖。

“媽，對不起，我以後不這麼晚回來了。”

她沒再理我，抬手指了指陽臺：“今晚睡陽臺去，別進屋裡，髒死了。”

我點點頭，走到陽臺，把紙箱和蛇皮袋墊在身下。

水泥地很硬，硌得我後背生疼，可我心裡沒那麼難受了。

至少，我還能為這個家做點事。

至少，在死之前，我不是個累贅。

我把今天賺的錢一張張撫平，疊好，塞進紙箱最底下。

我閉上眼睛想，明天要早點去工地。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去了工地。

除了搬磚，我還幫忙篩沙子、拌水泥、給瓦工遞料。

別人不願乾的髒活累活，我都搶著幹。

工地上的人起初覺得稀奇，一個小姑娘跑到這種地方討生活。

有人問我多大了，家裡大人呢，怎麼不上學。

我不說話，只是埋頭幹活，問得多了，他們也就不再問了。

從工地出來後，我沒有直接回家。

我去了免費的公共澡堂。

浴室裡霧氣騰騰，熱水從頭頂澆下來，流過掌心的傷口時，火辣辣地疼。

我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媽媽愛乾淨，我不能渾身髒兮兮地回去惹她生氣。

明天就是手術的日子了，我比之前早些回了家。

推開門的時候，家裡沒人。

我算了算，這兩天工地加上賣廢品的錢，一共是一千零八十塊。

雖然不多，但也能給姐姐買幾瓶營養液，能幫爸爸分擔一張檢查單，能替媽媽把下個月的藥錢湊上一角。

這樣，等我不在了，他們就不會那麼難了。

我把錢一張張整理好，用一根橡皮筋紮成一小捆，輕輕地放在茶几上。

門“砰”地開了。

媽媽一臉焦急地闖進來，額頭上全是汗。

她的目光掃過客廳，最後落在茶几上，落在我還沒來得及縮回的手上。

她看著我，又看著那沓錢。

“你……”

她衝到我面前，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

我的臉被打偏過去，耳朵裡嗡嗡地響，眼前白茫茫一片，半天才恢復過來。

“你膽子大了啊，居然偷家裡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