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個遲來的擁抱_第四章 我不能走

第四章

我不能走，我要是走了，姐姐的手術怎麼辦？

我跪在地上，伸手去抓她的衣角：

“我保證，我不靠近姐姐，我不進她的病房，我就在外面待著，我離得遠遠的。”

周圍漸漸聚起了一堆人。

四周漸漸圍上來人，有人交頭接耳：“這小姑娘怎麼了？”

“當媽的怎麼打孩子啊？”

媽媽臉色變了又變，目光掃過那些看熱鬧的人，最後落回我身上。

她甩開我的手，往後退了半步：

“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只要你不靠近你姐姐，你願意待哪兒就待哪兒。”

說完，她轉身朝醫院裡面走去。

我慢慢從地上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走進醫院。

我沒有再靠近姐姐的病房。

我只敢站在樓梯口，遠遠地看了一眼，見搶救室外的燈滅了，護士推著姐姐出來，媽媽跟在後面抹眼淚。

姐姐好像脫離危險了。

我又回到了樓梯間，回到那個靠牆的角落。

水泥地又硬又冷，我把膝蓋蜷起來，下巴擱在膝蓋上。

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我聽見了聲音。

是爸爸和媽媽。

爸爸的聲音壓得極低，從拐角傳過來：“醫院說搶救加後續的費用，還得再交八萬。”

“八萬？”媽媽的聲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壓下去，“房子都抵押了，親戚朋友都借遍了，上哪兒再弄八萬？”

“我明天找單位預支半年工資……”

“半年工資才多少？清歡手術後的抗排異藥，一個月就要好幾千！還有營養費、護理費、複查的錢……”

媽媽說著說著哭起來，聲音斷斷續續的。

“別說了。”爸爸的聲音更低了，“總會有辦法的。”

我把臉埋進膝蓋裡，不敢出聲。

原來家裡的日子已經這麼難了。

原來他們背了這麼多債，還要為手術後的錢發愁。

我想幫他們，哪怕一點點也好。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我就出了醫院。

我在路邊走了很久，問了好幾個地方，最後在一個建築工地停了下來。

門口貼著張紅紙，上面用黑筆寫著：招小工，日結。

我走進去，包工頭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正蹲在沙堆上抽菸，上下打量我一眼：“姑娘，你這小身板能幹啥？”

“我什麼都能幹。”我挺直脊背，“我力氣大。”

他沒再問，只是扔給我一雙手套，指了指不遠處的磚堆：“搬磚，一車五十塊，幹不幹？”

“幹。”

我戴上手套，開始搬磚。

那些磚頭沉得像鐵塊，我要兩隻手才能勉強搬起來。

剛搬完一車，我的胳膊就抖得厲害。

我沒停，一趟一趟地來回搬，胳膊漸漸沒了知覺，手套也早就磨破了，掌心露出紅肉。

每次把磚碼上推車，我的指尖都在發抖，有幾塊磚沒碼穩，差點砸在腳背上。

可我不敢停歇。

一停下來，我就會想起醫院裡那八萬塊的缺口。

等到收工的時候，我足足搬了七車。

包工頭過來點車數，看我一眼，最後他多給了我一百塊，拍在我掌心裡：“小姑娘挺能吃苦，明天還來不？”

我接過錢，手心裡全是泡。

那些泡有的已經磨破了，血和灰混在一起，黏糊糊的，錢上都沾了血印子。

我點頭，嗓子幹得發不出聲音，只能用力擠出一個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