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望失約的遠方_第7章 7女警從證物袋裡取出我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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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警從證物袋裡取出我的手機。

“技術人員在手機裡發現了一段錄音。”

“傳送時間是凌晨三點二十七分。”

媽媽猛地抬頭。

女警點開聊天頁面。

那段錄音安靜地躺在媽媽最後發來的幾十條訓斥下面。

旁邊有一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

因為那時，媽媽還沒有把我從黑名單裡放出來。

媽媽盯著那個紅色感嘆號，臉色瞬間慘白。

昨晚，我在門外跪了兩個小時。

她沒有開門。

我離開後，還想把最後幾句話留給她。

可她連讓我告別的機會，都沒有給。

“不會的......”

她按下播放鍵。

先響起的是水聲。

緊接著，是我斷斷續續的呼吸。

“媽媽。”

只兩個字，媽媽便撲上去想搶手機。

“關掉！”

“不要放了！”

女警避開她的手。

“這是林沐語的遺言。”

“你沒能及時收到，現在應該聽完。”

媽媽僵在原地。

錄音裡的我沉默了很久，才繼續開口。

“媽媽，我剛才回過家了。”

“我在門外跪了兩個小時。”

“你聽見了，對不對？”

“我聽見你結束通話電話，也聽見你讓妍妍不要管我。”

“原來不是雨太大，也不是音樂聲太響。”

“是你真的不想給我開門。”

媽媽的嘴唇劇烈顫抖。

“不是......”

她對著手機拼命搖頭。

“媽媽只是想嚇嚇你。”

“媽媽不知道你會當真。”

可錄音裡的我再也聽不見她的解釋。

“我現在又回到水庫了。”

“這裡還是很黑。”

“我剛才那麼害怕，走了很遠的路，才終於回到你身邊。”

“我以為，只要我不要保送名額，不去外地，不再和妍妍爭，你就會讓我回家。”

“可是媽媽，我把所有東西都讓出去了。”

“為什麼還是沒有我的位置？”

四周只剩下我遺言裡的水聲。

圍觀的人不再說話。

直播間裡滾動的評論，也彷彿慢了下來。

“八歲那年，你把妍妍帶回家，說她沒有爸爸媽媽，很可憐。”

“你讓我把房間讓給她。”

“我問你，那我睡在哪裡。”

“你說，懂事的孩子不該計較這些。”

“後來我睡進雜物間，等了十年。”

“我一直以為，只要我足夠懂事，你就會把房間還給我。”

媽媽的身體晃了一下。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終於浮現出恐懼。

“十五歲，妍妍把我鎖進器材室。”

“我給你打了十七個電話。”

“你趕到學校的時候，我以為你會抱抱我。”

“可你逼我向她道歉。”

“你說她欺負我，是為了鍛鍊我。”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向你求救過。”

“因為每一次求救，最後都會變成我的錯。”

媽媽捂住嘴，眼淚不斷落下來。

她終於想起來了。

那些在她口中輕描淡寫的挫折，是我熬不過去的一個個夜晚。

“媽媽，我沒有搶妍妍的保送名額。”

“那是我三年沒睡過一個好覺，才換來的。”

“我發燒不敢請假，胃疼不敢停筆，被關在器材室裡，第二天還是照常考試。”

“我只是想離開這個家。”

“不是因為我不愛你。”

“是因為留在你身邊，太疼了。”

媽媽終於撐不住，跪在了泥水裡。

“媽媽錯了。”

“沐語，你回來。”

“房間還給你，名額也還給你。”

“媽媽以後再也不讓你受委屈了。”

我站在她面前，安靜地看著她。

這句話，我等了十八年。

可她終於肯說時，我已經躺在白布下面，再也聽不見了。

錄音裡的我哭了一會兒。

再開口時，聲音已經很輕。

“媽媽，你總說，犯錯的人要承擔後果。”

“我想了很久。”

“可能我最大的錯，就是不該總覺得，只要我再聽話一點，你就會重新愛我。”

“我不等了。”

“以後沒人跟妍妍搶房間，搶裙子，搶你的愛了。”

“你可以把所有好東西都給她。”

“我不會再嫉妒，也不會再惹你生氣。”

“只是我死以後，你別再直播罵我了。”

“我沒有搶她的名額，也沒有用離家出走威脅你。”

“我真的想活。”

“我回過家，是你沒有要我。”

水聲忽然變得清晰。

錄音裡的我吸了一口氣。

“媽媽，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

“謝謝你曾經愛過我。”

“也謝謝你，讓我知道不被愛的人，應該早點離開。”

“以後，我不做你的女兒了。”

錄音到這裡徹底結束。

媽媽呆呆跪著，連哭都忘了。

女警將手機收回證物袋。

“錄音傳送失敗後，她又給你打過一次電話。”

“你還是沒有接。”

“七分鐘後，她走進了水裡。”

媽媽張大嘴，喉嚨裡擠出一聲不像人的哀嚎。

她撲向我的擔架，死死抱住我的身體。

“我接！”

“沐語，你再打一次！”

“媽媽這次一定接！”

可我的手機再也不會響了。

被她關在門外的女兒，也永遠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