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望失約的遠方_第6章 6媽媽跌坐在泥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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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跌坐在泥水裡，盯著我的臉，半天沒有出聲。

幾秒後，她突然爬起來，撲到擔架旁。

“林沐語，別裝了！”

她用力拍打我的臉。

“我已經來接你了，你還想怎麼樣？”

“趕緊睜開眼睛，跟我回家！”

我的頭隨著她的動作偏向一邊。

沒有回應。

媽媽的聲音一下變了。

“你不是想要保送名額嗎？”

“我還給你，我現在就給學校打電話！”

她手忙腳亂地摸出手機，卻怎麼也解不開螢幕。

“還有房間，我也還給你。”

“以後你不用睡雜物間，也不用替妍妍做家務。”

“只要你起來，媽媽什麼都答應你。”

我站在擔架旁，安靜地看著她。

原來這些東西，她都知道。

她知道臥室本來屬於我，知道我不該伺候林妍妍，也知道那個保送名額是我拼命掙來的。

她什麼都明白。

只是在我活著的時候，她不肯還給我。

法醫攔住媽媽。

“請不要觸碰死者。”

“什麼死者？”

媽媽猛地推開他。

“她只是嗆了水，你們為什麼不救她？”

“快做心肺復甦，送醫院啊！”

法醫看著她，聲音平靜。

“死者已經出現屍僵，死亡時間超過六個小時。”

“初步判斷，是凌晨一點到兩點之間溺亡。”

凌晨一點。

正是我離開家門，重新走向水庫的時間。

媽媽猛地僵住了。

她應該也想起來了。

那時她隔著門聽見我磕頭，卻沒有出來。

甚至在我走後，她還站到窗邊看了一眼。

只要她當時追出來，哪怕只喊一聲我的名字，我都不會繼續往前走。

可她沒有。

“不是我......”

媽媽突然捂住耳朵，不停搖頭。

“是她自己跳下去的，和我沒關係！”

“我只是想教她承擔後果，誰知道她會用死報復我？”

女警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她冒雨走回家，在門外求了你兩個小時。”

“你明知她狀態不對，還是把她拒之門外。”

“現在她死了，你還認為她是在報復你？”

“難道不是嗎？”

媽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聲音陡然拔高。

“她故意死在水庫，就是想讓我後悔！”

“這孩子從小就自私，她連死都要毀了我！”

我看著她，最後一點奢望也散了。

我原以為親眼看見我的屍體，她至少會為我哭一次。

可她還是隻在乎自己。

圍觀人群裡響起一陣罵聲。

“孩子都死了還罵她？”

“這到底是什麼媽？”

“剛才直播我看了，她明明看見女兒跪在門外！”

媽媽猛地轉頭，這才發現自己的手機掉在泥地裡。

螢幕上，直播仍在繼續。

從她趕到水庫，到她指責我用死報復她，所有人都聽見了。

線上人數已經突破兩百萬。

評論滾得幾乎看不清。

“林沐語沒有搶名額，是她親媽逼她放棄的！”

“她臨死前回過家，是這個女人不開門！”

“別再說什麼挫折教育了，這就是虐待！”

媽媽撲過去撿起手機。

“不許胡說！”

“你們根本不瞭解我的女兒！”

她想關閉直播，手指卻抖得按錯了好幾次。

就在這時，一條評論被頂上螢幕。

“我是林沐語的班主任。”

“保送資格不能由家長私自轉讓。”

“林沐語的放棄申請，我們從未批准。”

媽媽的動作瞬間停住。

緊接著，女警接到同事遞來的證物袋。

裡面裝著從水庫邊找到的手機。

“技術人員恢復了死者生前刪除的一段錄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