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破木簪斷親後,我成了太醫院第一女官_第九章 西南的冬天來得很早
第九章
西南的冬天來得很早。
我留在軍營治了兩個月的傷兵。
原先輕視我的男醫,如今見了我,主動把最難的病案送來商議。
沒人再叫我蘇家二姑娘。
他們叫我蘇醫官。
朝廷嘉獎下來的那日,我正在替一個斷腿計程車兵拆線。
宣旨太監站在帳外等了半個時辰。
我洗淨手出去,他笑著展開聖旨。
“蘇明昭查明雍州毒糧案,又破軍藥弊案,救治軍民有功。”
“特授太醫院八品醫官,准入宮研習醫典。”
周圍響起一片道賀聲。
我接過官印,指尖微微發顫。
女子入太醫院本就艱難。
而我拿到的,不是誰施捨的身份。
是我用一條條人命、一張張藥方換來的。
回京途中,沈青梧問我:
“怕見蘇家人嗎?”
“以前怕。”
“現在呢?”
我看著腰間的官印。
“現在沒空。”
車隊進城那日,百姓擠滿長街。
雍州百姓送來一面萬民傘。
軍中傷兵的家眷也在城門外等候。
阿孃站在人群最後,頭髮白了大半。
她沒有衝過來。
直到我從她面前經過,她才低聲喊:
“明昭。”
我停下腳步。
她拿出一個布包。
裡面是外祖母的醫書、銀針和脈枕。
“我從雲珠房裡找回來的。”
“少了的幾頁,我請人重新謄了。”
我接過醫書。
阿孃眼裡閃過一點希望。
“你願意回家住嗎?”
“我的東西,我拿走。”
“家就不回了。”
她嘴唇發白。
“你還在怪阿孃?”
“不是怪。”
我把布包收好。
“是我已經沒有理由回去。”
長姐從她身後走出來。
侯府退婚後,她脫下了從前最愛的錦衣,只穿著素色裙子。
“明昭,安神香的事,對不起。”
“我明知道雲珠動了香盒,卻怕查到侯府頭上,故意攔你報官。”
“我差點害你失去醫隊資格。”
她沒有哭。
也沒有替自己找藉口。
“我會去御史臺補交證詞。”
“該罰什麼,我認。”
我點了點頭。
“好。”
她像是沒想到我只說一個字。
“你不罵我嗎?”
“你的後果,不需要我提醒。”
長姐低下頭。
阿孃卻突然哽咽。
“明昭,阿孃真的知道錯了。”
“雲珠在藥場受苦,清瑤被退婚,你舅父也丟了官。”
“這個家已經散了。”
“你回來,我們重新過日子,好不好?”
我看著她。
“你覺得家散了,是因為我沒回去?”
阿孃僵住。
“不是嗎?”
“是因為沒有我替你們兜底了。”
“從前小妹闖禍,我認。”
“長姐要東西,我讓。”
“舅父犯事,我求情。”
“只要我還在,你們永遠不用承擔後果。”
阿孃的眼淚落下來。
“我只是覺得你最懂事。”
“你不是覺得我懂事。”
我輕聲道:
“你是覺得,我最好欺負。”
四周很安靜。
阿孃像被抽走了力氣,慢慢低下頭。
許久,她才問:
“那支桃木簪,還在嗎?”
“燒了。”
她眼淚掉得更兇。
“阿孃給你打一支金的。”
“不要了。”
“那你想要什麼?”
我望向太醫院的方向。
硃紅宮牆被夕陽照亮。
“我想要的,我會自己拿。”
謝懷安的囚車恰好從長街另一頭經過。
他隔著木欄看見我腰間的官印,忽然瘋狂拍打囚車。
“明昭!”
“我知道錯了!”
“你替我求一句情!”
我沒有回頭。
阿孃也沒有再勸我幫他。
她終於明白。
有些人錯過之後,不是道歉就能回到原處。
有些東西被奪走太久,也不必等別人還。
我已經有了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