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破木簪斷親後,我成了太醫院第一女官_第六章 醫隊抵達雍州時
第六章
醫隊抵達雍州時,城門已經封了七日。
城外搭滿草棚。
哭聲、咳嗽聲混在一起,連空氣都是苦的。
當地醫官迎上來。
“最初只是發熱腹痛,後來病人渾身起紅斑。”
“用了清瘟方,反而死得更快。”
沈青梧立刻帶人驗屍。
我跟進停屍棚,剛掀開白布,一名男醫便捂住口鼻。
“女子就別看了。”
“待會兒吐出來,還得叫人收拾。”
我沒理他。
屍體手腕有數道青痕,指甲卻泛白。
我又檢視死者舌苔。
舌色淡,邊緣有齒印,並不像熱毒。
“不是瘟疫。”
男醫嗤笑。
“全城幾百人發病,不是瘟疫是什麼?”
我走到草棚外,問病人家屬:
“發病前,都吃過什麼?”
“官府發的賑災粥。”
“喝的水呢?”
“城西那口井。”
我立刻趕往城西。
井邊堆著幾個發黴的糧袋,井繩上還沾著黑綠色的黏液。
我取了井水,用銀針試過,又嚐了一點。
沈青梧一把打掉水碗。
“不要命了?”
“水裡不是毒。”
我蹲下身,捻起糧袋上的黴斑。
“是麥角。”
“發黴的糧食被煮進粥裡,病人腹痛、痙攣、皮下出血。”
“他們不是被傳染,是被賑災糧毒倒了。”
負責糧倉的陳縣令臉色驟變。
“胡說!”
“賑災糧是朝廷撥下來的,怎麼可能發黴?”
我看向他的靴底。
上面沾著新鮮稻殼。
可雍州發的是麥糧。
“縣令大人的糧倉裡,似乎還有別的好糧。”
陳縣令臉皮一抽。
“你一個小小醫女,也敢審問本官?”
沈青梧擋在我面前。
“她不能審,我能查。”
糧倉開啟後,所有人都愣住了。
朝廷撥來的新糧被藏在暗庫。
外面堆著的,全是陳縣令從商戶手中低價收來的黴糧。
他以次充好,將新糧賣去鄰州,足足貪了三萬兩。
陳縣令當場被押走。
可毒源找到了,病人卻還在死。
幾名太醫主張繼續用寒涼藥壓制紅斑。
我攔住他們。
“病人脈弱肢冷,再用寒藥,只會催命。”
先前嘲笑我的男醫冷下臉。
“你讀過幾本醫書,就敢質疑太醫院的方子?”
“若治死了人,你擔得起嗎?”
我從藥箱裡取出外祖母留下的手抄醫案。
“麥角中毒,需溫中、催吐,再以甘草綠豆解毒。”
“我擔。”
第一碗藥喂下去,病人當場吐出黑水。
男醫冷笑。
“看,她受不住了。”
我卻按住病人的手腕。
原本幾乎摸不到的脈,慢慢穩了下來。
半個時辰後,病人睜開眼。
“水。”
草棚中頓時響起驚呼。
沈青梧立刻下令:
“按蘇醫女的方子煎藥。”
三日後,重症病人退熱。
七日後,城門重新開啟。
百姓跪在道路兩旁,給醫隊送來雞蛋和乾糧。
我救醒的第一個婦人抱著孩子追來,將一雙布鞋塞進我手中。
“蘇醫女,我家沒什麼好東西。”
“鞋底是我親手納的,厚實。”
我摸著密密的針腳,忽然紅了眼。
一個萍水相逢的人,都知道路遠,要給我一雙厚底鞋。
我的親孃卻連一支完整的簪子都捨不得給我。
沈青梧將一封加急文書遞來。
“雍州的事已上報朝廷。”
“陛下要記你一功。”
我還未開口,後方忽然傳來急促馬蹄聲。
來人是蘇家的管事。
他撲到我面前。
“二姑娘,快回去吧!”
“三姑娘拿您的方子給謝老夫人治病,把人治癱了。”
“謝家要退婚,還要告蘇家偷盜宮署醫書。”
“夫人說,只有您回去認下方子,才能救三姑娘。”
我看著他遞來的家書。
信上只有一句。
“速歸,替你妹妹頂罪。”
我將信摺好,扔進煎藥的火爐。
“回去告訴她。”
“她生的女兒,不止我一個。”
“這次,輪不到我替誰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