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_第10章 10離婚手續辦完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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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手續辦完那天,莫斯科下了雪。
很小。
落到頭髮上,很快就化了。
周泰陪我從辦事處出來。
我們並肩走了一段路。
誰都沒說話。
走到路口,他忽然停下來。
“梨梨。”
我回頭。
他從口袋裡拿出那張照片。
已經被他裝進透明保護套裡。
“這個還給你。”
我沒有接。
“你留著吧。”
他指尖發僵。
“為什麼?”
我看著照片上那個年輕的自己。
“因為那是你的過去。”
“不是我的了。”
周泰眼睛一下紅了。
他低聲問:
“以後還能見面嗎?”
我想了想。
“應該不會特意見。”
“那如果我來莫斯科呢?”
“這是你的自由。”
“如果我一直等呢?”
我沉默。
他扯了下嘴角。
“是不是又給你壓力了?”
這是第一次。
他終於學會在說完一句話後,不等我難受,就自己收了回去。
“算了。”
“你不用回答。”
我看著他,忽然有些恍惚。
如果三年前的周泰也會這樣。
或許我們真的不會走到今天。
可人最殘忍的地方,大概就是總在失去以後,才學會對方曾經最想要的東西。
他終於會尊重我。
會聽我說完。
會承認我的疼。
會為了我的尊嚴去對抗自己的家人。
可這些,已經不是我要的了。
紅燈變綠。
我準備過馬路。
周泰又叫了我一聲。
這一次,是俄語。
他說:
“溫梨,對不起。”
發音很輕。
我停住腳步。
八年前,我站在人群最後面,因為聽懂一句俄語而喜歡上這個世界。
三年前,我想告訴他:
我終於也能聽懂你的過去了。
後來我才發現。
聽懂一個人的語言,並不意味著能走進一個人的心裡。
我轉過身,也用俄語回答:
“周泰。”
“祝你以後,學會好好愛一個人。”
不是祝我們。
是祝你。
他站在雪裡,眼睛通紅。
我卻沒有再回頭。
回國後的第一個中秋,我沒有去周家。
安娜帶著幾個朋友來家裡包餃子。
有人買錯了餡,買成了很甜的豆沙。
我咬了一口,笑得直皺眉。
手機在桌上亮了一下。
陌生號碼發來一張照片。
沒有文字。
照片裡,是周家以前的餐桌。
桌上沒有求子湯。
只有一盤月餅。
角落裡擺著那張舊照片。
我一眼就認出,是周泰。
我沒有回覆。
後來聽共同認識的人說,那之後,周家再也沒人提過孩子。
婆婆曾託人問過我很多次。
周泰全部攔了。
他說:
“別打擾她。”
喬音也徹底從他的生活裡消失了。
有人問他為什麼不重新開始。
他只是說:
“以前總覺得她不會走。”
“後來才知道,一個人真正要走的時候,是不會吵的。”
這些都是別人告訴我的。
我聽過,也就算了。
第二年春天,安娜準備退休,把工作室交給了我。
我搬到離河邊更近的房子。
窗戶很大。
天氣好的時候,晚上能看見很漂亮的月亮。
收拾舊東西那天,我忽然翻出一部很多年前的手機。
充上電。
通訊錄自動同步。
最上面跳出來一個名字。
周泰。
我盯了幾秒。
忽然想起那個中秋夜。
我把“老公”改成周泰的時候,還以為那就是結束。
後來才知道真正的結束,不是離婚證,也不是坐上離開的飛機。
而是有一天,你再次看到這個名字,心裡已經沒有任何東西需要向他討回來。
沒有道歉,沒有解釋,也沒有愛。
我按下刪除。
系統問:
【確認刪除聯絡人“周泰”?】
我點了確定。
莫斯科今晚的月亮很圓。
很多年前,我也曾隔著這樣一輪月亮,偷偷喜歡過一個人。
那時候我總覺得,只要再靠近一點,再懂他一點,再為他多做一點,我們就會幸福。
可有些路越往前走,門反而越窄。
手機熄滅前,安娜在樓下喊我。
“溫梨,快下來!”
“月餅烤好了,再不下來就被他們吃光了!”
我應了一聲。
轉身跑下樓。
這一次。
沒有人在身後等我回頭。
而我也終於不用回頭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