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_第6章 6落地莫斯科的時候
6
落地莫斯科的時候,天剛亮。
安娜老師在機場出口等我。
很多年沒見,她抱住我時,還是習慣喊我以前的俄文名。
我鼻子突然有點酸。
她鬆開我,上下看了看。
“瘦了很多。”
我笑。
“結婚以後減的。”
安娜聽不出玩笑,只認真問我丈夫怎麼沒來。
我沉默幾秒。
“以後沒有丈夫了。”
她沒追問。
只把我的行李接過去。
“那就先工作。”
“人在忙的時候,很多事會慢慢過去。”
工作室不大。
一樓賣書和一些手工製品,樓上給來俄羅斯的中國遊客做翻譯和行程諮詢。
我第一天忙到晚上九點。
回住處的時候,手機終於重新開機。
幾十通未接來電。
全部來自周泰。
最後一條訊息只有三個字。
【接電話。】
還是他的語氣。
像以前一樣。
彷彿只要他開口,我就該聽。
我看了一會兒,把手機放下。
不到一分鐘,一個陌生號碼打進來。
我接了。
那邊安靜得只能聽見呼吸。
過了很久,周泰才開口。
“你會俄語。”
不是疑問。
我嗯了一聲。
他嗓音發緊。
“那天晚上......”
“都聽見了。”
電話那頭徹底沒了聲音。
我靠在窗邊,看著樓下昏黃的路燈。
莫斯科的秋天比國內冷得早。
風吹得樹葉一片一片往下掉。
很久以後,周泰問:
“為什麼從來沒告訴我,你來過這裡?”
“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那張照片呢?”
“以前想送你的。”
“為什麼沒送?”
我忽然笑了。
“周泰,這還重要嗎?”
“重要。”
他的聲音一下急了。
“溫梨,你聽我解釋。那天我跟喬音說的那些話,不是......”
“哪一句不是?”
他啞住。
我問:
“對我是可憐,不是真的?”
“還是對她生理性喜歡,不是真的?”
“又或者,她一撒嬌,你骨頭就軟,也不是真的?”
一句接一句。
電話那邊始終沒有回答。
我竟然一點都不難受了。
原來真正失望夠了以後,人是很安靜的。
周泰終於低聲說:
“我承認,我和她之間越界了。”
“但梨梨,我沒想過跟你離婚。”
我閉了閉眼。
這句話才最可笑。
“所以呢?”
“因為你沒想離婚,我就該繼續當週太太?”
“替你吃藥,替你捱罵,替你守住男人的面子。”
“然後你去喜歡別人?”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周泰呼吸亂了。
“我愛你。”
我握著手機,忽然想起三年前。
我第一次打促排針,疼得整夜沒睡。
第二天早上,他蹲在床邊給我穿襪子。
他說:
“梨梨,我以後一定對你好。”
那時候他說愛我,我信了。
現在他還是說愛我。
可我已經不知道該拿什麼去信。
“周泰。”
“嗯。”
“我曾經也以為,只要你愛我,別的都能忍。”
“後來我才發現,不行。”
“愛一個人,不能讓我一直沒臉、沒尊嚴、沒資格疼。”
電話那頭忽然傳來很重的呼吸聲。
他像是在忍什麼。
“你什麼時候回來?”
“暫時不回。”
“那我去找你。”
“別來。”
“溫梨......”
“周泰。”
我第一次很平靜地打斷他。
“我離開不是為了等你追過來。”
說完,我結束通話電話。
那一晚,他沒再打。
第二天早上,我推開工作室的門,卻看見一個熟悉的人站在街對面。
周泰穿著昨晚那件黑色外套。
不知道在冷風裡站了多久。
眼底全是紅血絲。
隔著一條街。
他看見我。
卻第一次沒敢直接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