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室月娘_第5章 他不圖什麼
他不圖什麼。不過是憐惜和義氣。
忽然就很想哭。
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我越哭越厲害。
「我與父母分離十五載,不得喜愛。淪落青??,又做三年外室,還失了一個腹中孩子。如今走投無路,可我並不願嫁顧時川為妾......」
李旭聽見我失了孩子,眉頭緊皺起來。
他又聽我說不願做顧時川的妾,愈發用力摩挲著手上的玉扳指。
好半晌,他按住我的肩膀。
我從未聽過男人那樣溫柔的聲音,帶著難過隱忍,嘆我所失,痛我所痛,卻又如靠山一般給我力量。
「不哭了,你的難處我都明白,霍姑娘,本王會為你討一個公道的。」
11.
李旭為我討的公道,是一紙詔書。
宮宴之後過了三日,太監來了霍府送詔。
母親跪在最前面迎接,聽見我的名字,驚得話都說不出了。
過了片刻,她才強撐著聲音確認。
「可是霍儀二字無誤?沒有弄錯吧。」
那傳旨的蘇太監久居深宮,看著霍家的鬼熱鬧倒也來了三分興致,笑道。
「自然不可能弄錯。霍家二姑娘,請領旨謝恩吧。」
詔書上說,臨川公主年幼,召天下良家女子為公主伴讀。霍御史次女霍儀,貞敏淑慎,特選入宮。
臨川公主是已故燕親王之女,自幼養在太后身邊,極為受寵。
此番入宮,我將是正六品女官的身份。
蘇公公又向母親讚揚了我幾句,說太后在宮宴上對我一見投緣。
母親訕訕應著,臉上卻並沒什麼喜悅驕傲的神色。
等宮中人都離開後,她命人關了院門,只留我在壽華堂中。
「儀兒,你如今有了前程,母親當真是十分高興。
」她扯扯嘴角。
「你與顧小侯爺的婚事,母親明日就替你去駁回。只是你腹中孩兒,須向太后稟明才是。她老人家信佛,最厭刀生。你且安心將這孩兒生下來,母親和長姐替你照看著。至於入宮為伴讀,或可推遲一兩年,也是不急的。」
「孩兒?我何時有過孩兒。不瞞母親,當日那郎中年老昏花,是誤診了喜脈。如今大可請太醫來複診。」我輕聲笑笑。
母親怔在原地,臉色瞬間慘白。
只一瞬的功夫,她便明白了。
12.
母親踉蹌了幾步。
她以手撐著桌角,腕上一對玉鐲磕在梨花木上,指甲用力到發白。
我從未見過母親如此失態的模樣。
她瞪大眼睛,眼神像一把利劍要把我刺穿。
「你把那孩子給打了?」
「儀兒,你說話,你是不是把這孩子給打了!」
母親聲嘶力竭。
「你好狠的心!刀生造孽要下地獄的,我怎麼會有你這般狠心的女兒!」
「狠心?」
我只覺一口氣堵在??中,良久,竟笑出了聲。
「難道進顧家做妾,侍奉長姐,生下孩兒都是庶出還要喊別人做娘就不狠心?
「我就是自幼被拐,吃了太多的苦,心氣兒太低,太逆來順受了。
「早在母親冠冕堂皇地讓我與姐姐一妻一妾、相互照應時,我就該大哭大鬧,拆了祠堂砸了正廳,叫全天下都知道母親的偏心!我自幼命途坎坷。回府後,父母本該教我身為女子何為自立,何為禮義廉恥。而不是勸我做旁人外室,甚至以貴妾的名義嫁了自己姐夫,這是其一。
「其二,母親口口聲聲說姐姐身子不好,說親困難。難道我這淪落青??的經歷,就好說親?說到底,母親從未真正為我考慮過。
只是面子上給了我錢財,卻又不能讓我自由使用。只有出嫁方能得到的錢財,看似寵愛實則枷鎖。母親出身名門,最知道嫡庶有別,卻一心希望我做顧侯爺的妾,無非是盼著我的子女記在姐姐名下,為她養老送終。
「如今我入了宮,全仰仗貴人們幫助賞識,卻也是我自己命中造化,與父母兄姐並無關係。日後若平步青雲,是我的福分,無關霍家。若為奴作婢,那也是我自己受著。霍夫人若稀裡糊塗地叫我一聲女兒,我願意維持這表面和平。可若是想借著我為霍釗霍婉謀財謀利,又或是仗著母親之名對我指教責罵,休怪我翻臉不認人!」
我高聲喊出心中所想,只覺??膛起伏不斷,攥緊詔書,頭也不回徑直走了出去。
許久。
身後遠遠傳來母親的哭聲,淒厲至極,隔著四方高高的後宅院牆,似萬箭穿心一般。
13.
又過了幾日,傳來顧時川與霍婉退親的訊息。
只是此事已與我無關了。彼時我已住進幹西行宮,專為臨川公主侍讀。
顧時川三番五次想見我,卻不得機會。
我如今是名正言順的女官,並不是任憑他作踐的外室月娘,他不好同旁人隨意議論我。
聽說他全然變了性子,往日那些風雅愛好全沒了,整日去打聽我到底是攀上了哪個高枝才能入太后青眼。
疑神疑鬼中,那些舊時的友人紛紛疏遠了他。
又過了幾個月,皇家秋獵那一天,他終於在獵場外遇見我。
我心裡倒沒什麼波瀾。
他對我有恩。我終究是感激他的。
做了三年的枕邊人,也算還了他這份恩情。
早就兩不相欠。
顧時川卻攥住我的腕,彷彿我還同他有什麼牽連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