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室月娘_第2章 婉兒的婚事不着急商議
「婉兒的婚事不著急商議。儀兒,你且安心住在家裡。」
我不知她為何打斷我的話,只得應下。
母親走以後,又有人來叩門,是兄長霍釗。
我早就不記得兄長了。如今一見,甚是陌生。
他尷尬地與我寒暄,慰問候我這些年可好。
我泛泛地說了經歷。
說到被賣去青??,給達官貴人跳舞時。
兄長坐立難安。
我忽然頓悟,他來找我,只有三分是關心,七分是害怕。
聽聞霍釗不學無術,是秦??楚館的常客。他一定怕我這素未謀面的妹妹,是他曾染指過的女子。
見我面容陌生,他才能放心。
這麼一想,忽然就沒有意思起來。
我將他打發走了,獨自守著燈火,靜靜凝望這寂寂無邊的夜。
不知為何,如今明明有了家。
卻好像比沒有家還要孤單。
04.
第二日一早,有丫鬟魚貫而入為我梳洗。
母親待我不薄。丫鬟捧來的衣裙頭面,皆華貴無比。
我梳洗完,去正廳用早膳。
一路上,人人皆喚我儀姑娘。
我在揚州時,客人們叫我蘋蘋。到了京城,又改名月娘。
這些名字都很輕佻,我從沒得過什麼敬重。
如今我終於有了自己的名字。霍儀,當真是端莊好聽。
我進去時,霍婉和母親已落座了。
這是我第一次見霍婉。
她身子不好,昨日府裡鬧得那樣大,仍舊閉門休養,沒有來見我。
我依次請安:「母親,長姐。」
霍婉起身回禮。
我這才發現,她的左腳是跛的。
她生得和我不像,眉眼清淡秀氣,大抵是隨了父親。
母親出身很好,父親不曾納妾。家中子女皆一母同胞。
我對姐姐只有些殘存的印象。
小時候,她總牽著我的手,餵我吃梨膏糖。
這頓飯吃得平淡。霍婉話很少,果然如傳言中貞靜溫和。
母親顧左右而言他,終於對我談起了霍婉的婚事。
「你也看到,你姐姐腳有些跛。她八歲時摔下過懸崖,落了病根。
「因她身子不好,她說親十分困難。如今能與小侯爺定下,當真是再好不過了。
「儀兒你是個好孩子,做人外室,想來是迫不得已。你若心屬小侯爺,便與你姐姐一起進了顧家。一妻一妾,正好照應。你若不喜他,母親便替你向他斷了,再努力為你說一門好親事。」
我一愣,不知怎得,嘴裡的栗子糕登時苦澀起來。
母親也移開了眼,神色尷尬為難。
其實無論長姐身子如何,霍家如今已收了聘禮,退婚確實不是易事。
顧時川又對我有大恩,我也斷不能棄他而去。
更何況我自幼淪落青??,再許一門親事何其艱難。
除了與姐姐一同嫁進顧府,似乎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只是,同為霍家的嫡親女兒,一妻一妾,我心裡難免是落寞的。
母親見我點了頭,連忙寬慰:「你放心,兩份嫁妝一模一樣,絕不偏袒了誰。」
她信誓旦旦。
05.
婚期定在一個半月之後。
母親說,屆時會有兩頂喜轎自霍府抬出。
一位正妻,一位貴妾。
依著尋常大家閨秀的禮數,出嫁前,我不該再與顧時川見面了。
只是如今情況特殊,我尚有衣裳頭面,放在顧時川為我置的那一處外宅裡。
少不得過去收拾幾趟。
那一日下了雨,天色昏暗,我去時,顧時川已等我許久。
這座外宅大隱隱於市,坐落於最熱鬧的平康坊。
左右皆是酒??,入了夜,恩客美人笑鬧不休。
顧時川將我抱在膝上,一如既往親暱。
我卻十分不情願,只因如今我已是霍家的儀姑娘,不想晚歸叫人議論。
雨下得大,支摘窗外芭蕉葉翠綠欲滴,淅淅瀝瀝。
顧時川蹙眉,聲音低沉一如陰天。
「月娘,你如今也是脾氣大了。」
他掌心用力,我腰臀上便一片青紫。
往常他一時不慎弄疼我也是有的,我皆忍著不出聲。
做了外室,矮人一等。顧小侯爺能垂憐,我已是感恩戴德。
可我如今不是李月娘了,是霍儀。
心裡一時煩悶起來,我輕輕甩開了顧時川的手。
他卻愈發起了怒意,強制地將我按在榻上。
我心裡那股羞憤不甘突然被激起來,並不似從前順從,竟反手打了他一巴掌。
沒打到臉,只是脖頸。
顧時川驚呆了。
我也呆了,一時間面色蒼白,連忙屈膝請罪。
顧時川到底是世家公子的教養,知道他強迫我在先,沒有糾纏,只冷臉推開我,一言不發地走了。
我獨自站了許久,盯著平康坊繁華的燈火。
心裡卻像有什麼東西,破土而出般狠狠地鑽出來。
我知道,那個東西叫尊嚴。
06.
那日我回霍府時,夜色已深。
與顧時川纏鬥一番,裙角被撕破了,我回房時才發現。
一路回府,路過無數丫鬟僕婦,卻沒有一個人提醒我。
我回到小院,獨自點著燈縫補裙子,不知為何,眼淚忽然如決堤的河。
從前在青??被酒醉的客人打罵,我沒有哭。
被顧時川按在榻上強迫,我也沒哭。
唯獨盯著這片被撕碎的蜀錦裙,終究是泣不成聲。
無論母親給我多麼華貴的衣裳頭面,無論旁人怎樣客氣地稱呼我。
只要我頂著外室的名頭,嫁進顧府做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