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村委告知我老宅著火時,我心跳漏了一拍,但很快穩住了。
還好上個月給爸媽在縣城買了套房,他們應該在新房裡。
下一秒村委的聲音變了調:
“你爸媽還住在老宅裡,燒傷很嚴重,正在縣醫院搶救。”
掛了電話我渾身發抖,大聲讓老公準備一起回老家。
他正在書房處理事務,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
我衝進臥室翻箱倒櫃找身份證。
路過書房門口,聽見他壓低聲音打電話。
“念念,你今晚就搬出縣城那套房子,現在,馬上。”
“她爸媽出事了,她可能會去這套房子調查。”
“別怕,先去蘇茉那過一晚。”
念念,他嘴裡早就斷乾淨的初戀。
蘇茉是我留在老家的閨蜜。
我推開書房的門,何緒年猛地結束通話電話。
衝我笑了一下:“票訂好了嗎?”
我沒說話。
我爸媽在老宅裡被燒成重傷。
而我買給他們的新房子裡,住著另一個女人。
何緒年,你最好祈禱我爸媽能醒過來。
否則這把火,我會燒到你身上。
......
“我開車回去。”我盯著何緒年那張溫文爾雅的臉,一字一頓地開口。
他愣了一下,下意識去摸桌上的車鑰匙。
“下這麼大雨,開夜車不安全,還是等明早的高鐵吧。”
他語氣裡透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如果不是剛才親耳聽到那通電話,我大概會像過去五年一樣,覺得我的丈夫體貼入微。
我沒理他,直接拿起玄關的備用鑰匙,轉身推門進了雨幕。
發動機轟鳴的聲音在別墅區裡迴盪。
雨刮器瘋狂地撥弄著擋風玻璃上的水流。
四個小時的高速,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把車開回老家縣城的。
我的腦子裡全是村委那句變了調的“燒傷很嚴重”。
刺鼻的消毒水味灌進鼻腔,我跌跌撞撞地衝到搶救室門口。
紅燈刺眼得讓人想吐。
“白清沅家屬是嗎?”
值班醫生拿著幾張病危通知單走出來,眉頭擰得很緊。
“情況不太好,全身百分之六十深二度燒傷,還伴隨嚴重的吸入性損傷。”
我死死咬著嘴唇,嚐到了濃烈的血腥味。
“醫生,求求你,用最好的藥,不管花多少錢。”
我顫抖著手在那些單子上籤下名字,每一筆都像是劃在我的氣管上。
醫生嘆了口氣,收走單子。
“萬幸是送來得還算及時,目前生命體徵靠機器穩住了。”
“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這幾天是感染高發期,家屬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
我脫力般滑靠在冰涼的瓷磚牆上。
穩住了。
只要人活著,就有希望。
我在搶救室外的長椅上坐了整整兩個小時,直到天色微明。
確認父母暫時不會被推出這扇門後,我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雙腿。
我爸媽本該住在環境清幽、消防設施完善的新小區裡。
那是何緒年主動提出,用我們夫妻共同賬戶裡的錢全款買下的。
他說老兩口辛苦了一輩子,該享享清福。
可現在,那套房子裡住著他的初戀,而我爸媽卻在破舊的老宅裡差點被活活燒死。
怒火像是在胃裡倒進了一桶汽油。
我走出醫院,重新拉開車門。
導航的目的地,是蘇茉的獨棟別墅。
蘇茉是我高中起就玩在一起的閨蜜,畢業後她回老家開了幾家美容院,混得風生水起。
那套新房的裝修,我甚至還託她去盯過幾次進度。
原來,她們早就是一夥的了。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別墅區的一棟洋房前。
天已經亮了,一樓餐廳的落地窗透出暖黃色的燈光。
門沒反鎖,我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餐廳裡傳來的陣陣笑聲,在空蕩的走廊裡顯得格外刺耳。
“緒年哥,這粥有點燙,你幫我吹吹嘛。”
這是一個嬌柔到骨子裡的女聲,帶著幾分肆無忌憚的撒嬌。
“你啊,多大人了還跟個小孩一樣,當心燙著舌頭。”
何緒年語氣裡滿是無奈的縱容,那是我從未得到過的偏愛。
緊接著是蘇茉打趣的聲音:
“哎喲,大清早的在我這單身狗面前秀恩愛,你們倆還真是夠了啊。”
“清沅估計還在醫院哭天搶地呢,緒年你不管管?”
何緒年淡淡地笑了一聲。
“有醫生在,我去了能幹什麼?她那個人遇到點事就大驚小怪的。”
“再說了,念念昨晚受了驚嚇,我怎麼能丟下她不管。”
我站在玄關的陰影裡,看著餐廳裡其樂融融的三個人。
何緒年穿著昨天在家裡穿的那件高定襯衫,袖口挽起,正耐心地端著一個白瓷碗。
林念念穿著原本屬於蘇茉的真絲睡衣,大半個肩膀露在外面,靠在何緒年身上。
而我那個號稱要當我不鏽鋼閨蜜的蘇茉,正端著咖啡,笑吟吟地看著他們。
真是和諧的一家三口。
我踩著高跟鞋,一步步走到餐廳門口。
鞋跟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終於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何緒年手裡的勺子頓住了。
林念念臉上的嬌笑僵在嘴角。
蘇茉則是猛地站了起來,手裡的咖啡灑了一桌。
“沅......沅沅?你怎麼這麼快就來了?”
蘇茉結結巴巴地開口,眼神慌亂地在我和何緒年之間亂瞟。
我沒有理她,目光直直地鎖定在何緒年那張瞬間變色的臉上。
“不快點來,怎麼能看到我老公這麼賢惠的一面呢?”
我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何緒年迅速放下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試圖恢復他一貫的從容。
“清沅,你別誤會。”
“爸媽那邊情況怎麼樣?我本來打算讓念念安頓好,就去醫院找你的。”
我盯著他那雙寫滿虛偽的眼睛,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爸媽在搶救室裡插著管子,隨時會死。”
“而你,在這裡給別的女人吹白粥?”
何緒年的眉頭皺了起來,似乎對我這樣咄咄逼人的語氣很不滿。
“清沅,你冷靜一點。生老病死是常態,我也很難過。”
“但念念她一個人在國內無依無靠的,昨晚又受了涼,我作為老朋友照顧一下怎麼了?”
老朋友?
我簡直要被他這套冠冕堂皇的說辭氣笑了。
“照顧老朋友,需要把買給我爸媽的養老房讓給她住嗎?”
我提高音量,聲音在這棟別墅裡迴盪。
林念念嚇得往何緒年身後縮了縮,眼眶瞬間紅了。
“清沅姐,你別怪緒年哥。”
她怯生生地探出半個頭,像是一隻受驚的兔子。
“是我不好。我剛回國,手裡資金週轉不開,租不到合適的房子。”
“緒年哥說那套房子空著也是空著,叔叔阿姨住慣了鄉下,不會輕易搬過來的。”
“我真的不知道叔叔阿姨昨晚會出事......要是知道,我肯定連夜把房子還給他們。”
她說著說著,眼淚就成串地掉了下來。
何緒年心疼壞了,連忙把她護在懷裡,轉頭對我怒目而視。
“白清沅,你夠了!”
“房子是我出錢買的,我想讓誰住就讓誰住。”
“你爸媽出事是因為他們自己不小心弄出了火災,跟念念有什麼關係?你憑什麼把火發在她身上?”
我看著眼前這個理直氣壯護著小三的男人。
他甚至連一句虛偽的安慰都不願意再裝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