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見我應如是_第 1 章 結婚五周年

第 1 章

結婚五週年，丈夫親自下廚慶祝。

我去酒櫃拿酒，不小心碰落了他剛摘下的平安佛珠。

“啪”的一聲，檀木碎裂，裡面滾出一張微縮的祈福字條：

“願吾愛林晚晚，母子平安，歲歲相見。”

林晚晚是他三年前的婚外情物件。

當時被我發現，我決絕地提了離婚。

為了求我原諒，他三步一叩首，一路跪上海拔四千米的大昭寺求來這串佛珠。

那時他額頭血肉模糊，當著我的面將佛珠戴在手腕上發誓：

“老婆，我會永遠戴著它懺悔贖罪，求你給我最後一次拿命愛你的機會。”

看著他絕望的眼神，我終究心軟撕毀了離婚協議。

此後三年，他刪光異性聯絡方式，推掉一切酒局，一心一意守著我。

我以為，他真的浪子回頭了。

可現在捏著字條，我只覺得可笑。

原來他滿天神佛求的根本不是贖罪，而是他心上人的平安。

我沒有哭，只是平靜地將字條塞回碎珠裡。

這場海市蜃樓般的婚姻，該到頭了。

捏著字條，我覺得有些可笑。

......

“老婆，紅酒開了沒？今天的牛排我特意煎了五分熟，紀念咱們五週年。”

廚房裡傳來沈梣的聲音，溫和，帶著點邀功的尾調。

我蹲在酒櫃前，手指捏著那張比指甲蓋還小的字條，一個字一個字地重新看了一遍。

願吾愛林晚晚，母子平安，歲歲相見。

母子。

我盯著這兩個字，腦子裡嗡地炸開。

不是母女，是母子。

林晚晚有孩子了。

“宋眠？酒找到沒有？”

沈梣端著盤子走出來，圍裙上沾著油漬，笑容還掛在臉上。

我把字條攥進掌心，站起來。

“找到了。”

遞過酒瓶的時候，碎裂的佛珠還散落在櫃腳。

沈梣沒注意。

他興致很高，一邊開瓶一邊絮叨今天去了三家菜市場才買到新鮮的迷迭香。

“你嚐嚐，這次絕對比上次好。”

我坐下來，切了一小塊牛排放進嘴裡。

嚼不出任何味道。

“怎麼樣？”

“很好。”

沈梣笑了，給自己倒了半杯紅酒，舉起來碰了碰我的杯沿。

“五週年快樂，宋眠。”

我看著他手腕上空出來的那圈膚色略淺的印記。

佛珠戴了三年，皮膚被勒出了痕。

他說那是懺悔的烙印，一輩子不摘。

今天摘了。

因為五週年紀念日，他換了一塊我送的表。

多體貼。

“沈梣。”

“嗯？”

“林晚晚有孩子了嗎？”

筷子碰到瓷盤的聲音很清脆。

沈梣夾菜的手停了半秒，抬眼看我，表情沒有任何波動。

“你怎麼突然提她？”

“隨便問問。”

“三年沒聯絡了，我怎麼知道。”

他語氣平淡，甚至帶著點不耐煩，像是被提起一個早已翻篇的舊賬。

太自然了。

自然到我幾乎要相信。

可字條上的墨跡很新，紙張沒有泛黃，摺痕也很銳利。

那不是三年前塞進去的。

“你的佛珠碎了。”我說。

沈梣終於頓住。

低頭看向自己空蕩的手腕，又看向酒櫃的方向。

“怎麼碎的？”

“我拿酒的時候碰掉了，檀木摔裂了。”

他放下筷子，起身走過去。

蹲下來，一顆一顆地撿散落的珠子。

動作很輕，像在捧什麼易碎的東西。

我在餐桌這頭看著他的背影。

三年前他跪在大昭寺門口，額頭磕出血，膝蓋腫得不能彎曲，被兩個僧人架著才站起來。

回來後他把佛珠戴上，對我說以後每一天都是贖罪。

我信了。

我甚至心疼他。

“珠子碎了沒關係，我找人重新穿。”

沈梣回到桌前，把碎珠攏在掌心，語氣溫柔。

“裡面有張紙條。”我說。

他的手指收緊了一瞬。

然後鬆開，低頭翻看掌心的碎木。

“寺裡的祈福條，求平安的，你也知道我當時求了很多。”

“我知道。”

我喝了一口紅酒。

“你當時求的是我們的平安。”

“對。”

“可那張紙條上寫的是林晚晚的名字。”

沈梣的笑容終於出現了裂縫。

很小的裂縫，像瓷器上的髮絲紋。

一般人看不出來。

但我和他生活了八年。

“宋眠，你是不是誤會了？”

他把碎珠放在桌上，伸手覆上我的手背。

“當時寺裡的師父說可以替親友祈福，我順便幫她求了一張，那時候她剛被查出身體有問題。你也知道我這個人，不管對誰都......”

“母子平安。”我抽回手，打斷他，“你替一個婚外情物件求母子平安，沈梣，你覺得我聽不懂這四個字？”

餐廳裡安靜了很久。

牛排的油脂凝固在盤子邊緣，紅酒在杯壁上掛著暗色的淚痕。

沈梣垂著眼，不說話。

過了很久，他輕聲開口。

“我能解釋。”

“不用了，”我站起來，把餐巾放在桌上，“五週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