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窈_第2章 春獵那日
「春獵那日,戴紅狐面具的人......」
長姐蹙眉。
「是我。」
「那面具原本是清窈的,我嫌白鹿不好看,臨出門時同她換了。」
屋中??寂。
蕭承驍緩緩轉過頭,看向榻上的我。
那目光從震驚到恍然,最後只剩下一種近乎荒謬的陰沉。
當夜,他從箱籠裡翻出了那張紅狐面。
「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病得昏沉,強撐著坐起身。
「告訴你什麼?」
「告訴我,石洞裡的人不是你。」
他的語氣裡帶著怒意,彷彿做錯事情的人是我。
可我直到那時才知,他娶我的緣由。
我看著他,輕聲問:
「世子登門求親時,只說心悅於我。」
「你從未問過我,春獵那日有沒有進過石洞。」
「我又怎會知道,你想娶的只是一張面具?」
蕭承驍沒有回答。
從那以後,他再沒進過我的院子。
我也提過和離。
他隔著桌案看我,語氣生硬:
「肅王府丟不起這個臉。」
於是我仍舊做著世子妃。
病了吃藥,醒了等天黑,日子像簷下滴水,一點點熬過去。
直到王府意外失火。
濃煙灌進屋裡時,我連下床的力氣都沒有。
閉眼前,外頭好像有人在撕心裂肺喊我的名字,一遍接著一遍。
可那已經不重要了。
思緒回到如今。
我按住紅狐面具的繫帶,將它扣得更緊。
「我的確不大喜歡紅色。可宮裡發麵具時,冊子上記了名字,誰領了哪張,都有據可查。」
我抬眼看向長姐。
「我們若私下交換,旁人將你我認錯,反倒不好。還是各戴各的吧。」
04
長姐眼裡流露出一絲失落。
她鬆開我的袖子,嘟囔了一句:
「小氣。」
說完,便抱著白鹿面具坐到梳妝檯前,拿起我的胭脂,在鹿眼四周塗了幾筆。
嫌顏色不夠,又繼續往額頭上抹。
潔白的鹿面很快多了兩團豔色。
母親進門時,看到的正是這一幕。
她眉頭緊蹙,快步走過去奪下胭脂。
「沈明儀,你又在胡鬧什麼?這是御賜之物,豈容你隨意鼓搗!」
長姐將面具舉到臉旁,理直氣壯道:
「它白得跟要去奔喪一樣,我不過是弄得好看些,怎麼就沒規矩了?」
「你還敢頂嘴!」
母親抬手便要打她。
長姐笑著躲開,轉身抓住我的手腕,拉著我往門外跑。
「母親息怒,我們這就去獵場!」
我被她拽得腳步踉蹌,回頭時,正好瞧見母親扶著桌角,氣得半晌說不出話。
廊下的風迎面吹來,長姐的笑聲落了一路。
我看著她晃動的髮帶,忽然有些恍惚。
其實我與長姐關係很好。
我性子安靜,不愛與人爭辯。
小時候受了委屈,常常還沒開口,她便先替我討回公道。
哪怕為此捱了母親責罰,她也只會揹著人衝我眨眼,讓我別放在心上。
前世,她歡歡喜喜送我出嫁,從未想過蕭承驍認錯了人。
知曉真相後,那樣鮮活張揚的一個人,卻剃度出家,青燈古佛過了一生。
直到??,我二人都不曾再見一面。
如今紅狐面具仍戴在我臉上。
結局會不會和前世不同?
05
春獵設在皇家別苑。
與前世一樣,我沒有跟著眾人進林子,只陪在母親身邊,聽幾位貴婦閒談。
她們說的無非是誰家公子到了議親的年紀,哪位姑娘琴棋出眾。
我坐得端正,偶爾應上一句。
長姐卻早早挑中一匹棗紅馬,提著弓衝進林中。
不到半個時辰,她便回來了,將一隻灰兔放到我腳邊。
兔子後腿受了傷,還在草地上掙扎。
長姐翻身??馬,把韁繩扔給侍從。
「送你的,拿去玩吧。」
我蹲下身,將兔子抱進懷裡。
它渾身發抖,我只好用手帕替它裹住傷處。
母親看到長姐滿頭薄汗,又忍不住訓她。
「你一個姑娘家,騎馬跑得比男子還快,成什麼樣子?就在這附近待著,不許再往林子深處去。若出了意外,我看你怎麼辦。」
長姐壓根沒聽完。
她踩上馬鐙,揚起鞭子。
「母親放心,我惜命得很。」
馬兒越過圍欄,很快消失在林間。
母親氣得按住額角,轉頭又來問我:
「你說她何時才能穩重些?」
我抱緊兔子,沒有回答。
臨近午時,天色果然暗了下來。
沒過多久,雨點砸在帳篷頂上,連成沉悶的聲響。
進林狩獵的人陸續返回,唯獨不見長姐。
母親坐立難安,不停讓人去入口處打聽。
「這孩子就是不聽勸。林中路滑,馬若受驚可怎麼辦?」
我替她添了熱茶。
「長姐主意多,人也聰明,不會有事的。興許尋到了避雨之處,等雨停便回來了。」
母親勉強坐下,目光卻始終望著帳外。
兩個時辰後,雨勢漸小。
遠處傳來馬蹄聲。
長姐牽著棗紅馬走在前面,衣裙溼透,髮梢貼在臉側。
蕭承驍跟在她身後,肩上沾著泥,神情也不好看。
兩人尚未走近,爭吵聲已傳遍營地。
「那塊石頭是我先看見的,你憑什麼坐?」
長姐頭也不回:
「你先看見便歸你?那片林子你也先看見了,要不要一併搬回肅王府?」
「你一個姑娘家,就不能講些道理?」
「你一個大男人,同姑娘搶地方,還好意思讓我講道理?」
蕭承驍被她氣笑了。
「我今日算是開了眼。你是哪家的女子,性子竟這般潑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