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窈_第2章 春獵那日

清窈發布時間:2026-08-31作者:憶安燕

「春獵那日,戴紅狐面具的人......」

長姐蹙眉。

「是我。」

「那面具原本是清窈的,我嫌白鹿不好看,臨出門時同她換了。」

屋中??寂。

蕭承驍緩緩轉過頭,看向榻上的我。

那目光從震驚到恍然,最後只剩下一種近乎荒謬的陰沉。

當夜,他從箱籠裡翻出了那張紅狐面。

「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病得昏沉,強撐著坐起身。

「告訴你什麼?」

「告訴我,石洞裡的人不是你。」

他的語氣裡帶著怒意,彷彿做錯事情的人是我。

可我直到那時才知,他娶我的緣由。

我看著他,輕聲問:

「世子登門求親時,只說心悅於我。」

「你從未問過我,春獵那日有沒有進過石洞。」

「我又怎會知道,你想娶的只是一張面具?」

蕭承驍沒有回答。

從那以後,他再沒進過我的院子。

我也提過和離。

他隔著桌案看我,語氣生硬:

「肅王府丟不起這個臉。」

於是我仍舊做著世子妃。

病了吃藥,醒了等天黑,日子像簷下滴水,一點點熬過去。

直到王府意外失火。

濃煙灌進屋裡時,我連下床的力氣都沒有。

閉眼前,外頭好像有人在撕心裂肺喊我的名字,一遍接著一遍。

可那已經不重要了。

思緒回到如今。

我按住紅狐面具的繫帶,將它扣得更緊。

「我的確不大喜歡紅色。可宮裡發麵具時,冊子上記了名字,誰領了哪張,都有據可查。」

我抬眼看向長姐。

「我們若私下交換,旁人將你我認錯,反倒不好。還是各戴各的吧。」

04

長姐眼裡流露出一絲失落。

她鬆開我的袖子,嘟囔了一句:

「小氣。」

說完,便抱著白鹿面具坐到梳妝檯前,拿起我的胭脂,在鹿眼四周塗了幾筆。

嫌顏色不夠,又繼續往額頭上抹。

潔白的鹿面很快多了兩團豔色。

母親進門時,看到的正是這一幕。

她眉頭緊蹙,快步走過去奪下胭脂。

「沈明儀,你又在胡鬧什麼?這是御賜之物,豈容你隨意鼓搗!」

長姐將面具舉到臉旁,理直氣壯道:

「它白得跟要去奔喪一樣,我不過是弄得好看些,怎麼就沒規矩了?」

「你還敢頂嘴!」

母親抬手便要打她。

長姐笑著躲開,轉身抓住我的手腕,拉著我往門外跑。

「母親息怒,我們這就去獵場!」

我被她拽得腳步踉蹌,回頭時,正好瞧見母親扶著桌角,氣得半晌說不出話。

廊下的風迎面吹來,長姐的笑聲落了一路。

我看著她晃動的髮帶,忽然有些恍惚。

其實我與長姐關係很好。

我性子安靜,不愛與人爭辯。

小時候受了委屈,常常還沒開口,她便先替我討回公道。

哪怕為此捱了母親責罰,她也只會揹著人衝我眨眼,讓我別放在心上。

前世,她歡歡喜喜送我出嫁,從未想過蕭承驍認錯了人。

知曉真相後,那樣鮮活張揚的一個人,卻剃度出家,青燈古佛過了一生。

直到??,我二人都不曾再見一面。

如今紅狐面具仍戴在我臉上。

結局會不會和前世不同?

05

春獵設在皇家別苑。

與前世一樣,我沒有跟著眾人進林子,只陪在母親身邊,聽幾位貴婦閒談。

她們說的無非是誰家公子到了議親的年紀,哪位姑娘琴棋出眾。

我坐得端正,偶爾應上一句。

長姐卻早早挑中一匹棗紅馬,提著弓衝進林中。

不到半個時辰,她便回來了,將一隻灰兔放到我腳邊。

兔子後腿受了傷,還在草地上掙扎。

長姐翻身??馬,把韁繩扔給侍從。

「送你的,拿去玩吧。」

我蹲下身,將兔子抱進懷裡。

它渾身發抖,我只好用手帕替它裹住傷處。

母親看到長姐滿頭薄汗,又忍不住訓她。

「你一個姑娘家,騎馬跑得比男子還快,成什麼樣子?就在這附近待著,不許再往林子深處去。若出了意外,我看你怎麼辦。」

長姐壓根沒聽完。

她踩上馬鐙,揚起鞭子。

「母親放心,我惜命得很。」

馬兒越過圍欄,很快消失在林間。

母親氣得按住額角,轉頭又來問我:

「你說她何時才能穩重些?」

我抱緊兔子,沒有回答。

臨近午時,天色果然暗了下來。

沒過多久,雨點砸在帳篷頂上,連成沉悶的聲響。

進林狩獵的人陸續返回,唯獨不見長姐。

母親坐立難安,不停讓人去入口處打聽。

「這孩子就是不聽勸。林中路滑,馬若受驚可怎麼辦?」

我替她添了熱茶。

「長姐主意多,人也聰明,不會有事的。興許尋到了避雨之處,等雨停便回來了。」

母親勉強坐下,目光卻始終望著帳外。

兩個時辰後,雨勢漸小。

遠處傳來馬蹄聲。

長姐牽著棗紅馬走在前面,衣裙溼透,髮梢貼在臉側。

蕭承驍跟在她身後,肩上沾著泥,神情也不好看。

兩人尚未走近,爭吵聲已傳遍營地。

「那塊石頭是我先看見的,你憑什麼坐?」

長姐頭也不回:

「你先看見便歸你?那片林子你也先看見了,要不要一併搬回肅王府?」

「你一個姑娘家,就不能講些道理?」

「你一個大男人,同姑娘搶地方,還好意思讓我講道理?」

蕭承驍被她氣笑了。

「我今日算是開了眼。你是哪家的女子,性子竟這般潑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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