駙馬孟清原為人最為公正。
我和三妹妹爭搶頭面,母妃勸我要有長姐風範。
他說:「該是你的就是你的,無須去讓。」
皇兄欺我年幼,摔碎我的七寶瓔珞項圈。
他說:「便是太子,也沒有肆意欺凌妹妹的道理。」
新婚夜,他牽來一個身穿水紅衣裙的女子。
「你是公主,正室的位置理應給你,可杏娘與我一塊兒長大,情分深厚,要一個貴妾的名分也應當。」
「杏娘極擅持家,公主府的庶務也可交予她。」
他一如既往地溫潤清雋,催我交出公主府的對牌和鑰匙。
「日後你在外交際,她在內管家,如此再公平不過。」
我放下遮面的團扇,認真思考。
我是公主。
刀一個藐視皇權、冒犯皇家的國公府次子,應該不要緊吧?
01
孟清原牽著那女子踏進門時。
我心中便已有了預感。
還沒來得及懊惱自己識人不清,就被孟清原的這番話震驚了。
我忍不住仔細打量他。
尚衣監十八位繡娘耗時三月製出來的婚服,穿在本就容色出眾、身姿挺拔的郎君身上,愈發顯出如玉的姿色。
是孟清原沒錯。
可,在我與他的新婚夜上,牽著個女人說要許她貴妾的名分,還要我交出公主府的管家之權。
美其名曰公平?
細看孟清原神情,他臉上仍帶著新婚的喜悅,眉目坦然,絲毫沒覺得帶著女人在新婚夜同我討要管家之權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甚至還催促我:「令微,你莫要小瞧杏娘,我母親和祖母都曾誇過她,她定能將公主府管理得井井有條。」
「你叫人與她交接,我們好喝合巹酒。
」
我沉默一瞬,問侍女書萍:「本宮沒聽錯吧?」
向來機靈的書萍也磕巴了一下:「殿下,您沒聽錯。」
「令微?」
孟清原疑惑道:「難道我說得不清楚嗎?你......」
我深深地閉上眼,厲聲道:「將這個冒充駙馬的賊人抓起來!」
親衛應聲而動,伴隨著杏孃的尖叫,孟清原被打落了玄色禮冠,以一個極其屈辱的姿勢被壓跪在地上。
「令微?!」
他髮髻也散了,不可置信地驚愕地抬頭看我:「你這是做什麼?」
「這可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
「原來你也知道!」
我掃了一眼一旁已經跪在地上的杏娘,仍覺得眼前這一切荒唐得像場夢。
「原來你也知道今日你我新婚。那你在做什麼?」
「你帶了個女人到新房來,要抬她做貴妾,還要我將公主府的管家之權交予她?」
我微微俯下身來,直視著孟清原的眼睛,認真問:「孟清原,你腦子沒病吧?」
02
龍鳳燭依舊燒得正旺。
孟清原惱怒地掙扎了幾下,沒掙開,抬頭瞪我:「我知道你心中不滿,這事我們可以再商議,你將我打成賊人對我動手是何意?」
「你我剛拜過天地,這裡是我們的新房,哪有新娘子抓新郎官的道理?」
「還不快叫他們鬆開!」
我更覺疑惑了:「孟清原,你知道我是誰嗎?」
「你是令微,是我孟清原今日娶進門的妻子,也是與我一起長大的......」
他張口就答,說著說著臉色忽地難看下來,像是想起了什麼:「你是公主。」
「我是公主,你是駙馬,我朝律例,駙馬終身不得納妾,除非公主年過四十仍無法生育,便可挑選良家女為其繁衍子嗣。」
「而你,」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孟清原,心裡似有團火在燒,「合巹酒都沒來得及喝,便迫不及待地帶著你的姘頭到我這裡來討名分?」
「貴妾?你還要讓她來管我的公主府?」
「哈!」
我怒極,一巴掌就扇了過去:「本宮是公主!」
「本宮是君,你是臣,你豈敢藐視皇權欺我皇室?!」
孟清原的臉被打得偏過去,又緩緩轉回來,面上浮現出愕然。
「令微......你、你打我?」
「你我相識近十年,情誼深厚,好不容易成了親,你就為了我要納杏娘為妾一事,出手打我?」
「是,按律駙馬不得納妾,可杏娘她不一樣!」
「她自小就伺候在我身邊,與我的情分絲毫不輸你,正室的位置非你莫屬,可她陪伴我多年,我若是連個妾的名分都給不了她,那我成什麼了?」
「你知我秉性,我讓她管家絕無欺辱你之意,你身為公主,理應錦衣玉食不沾俗務,這些瑣事又恰好是杏娘專長,也當是給她一分體面。」
「我用心良苦,你怎能一張口就給我定下如此大的罪名?」
憤怒、委屈、傷心,種種情緒又在孟清原眼中凝成更沉鬱的惱意:「我當你是我的妻,我才在新婚夜與你坦然直言,你卻把我當成賊人?」
「蕭令微,我當真錯看了你!」
他語氣沉痛,眉眼間俱是真情流露,沒有絲毫作假。
實在是太荒謬了。
一時間,我不禁對自己生出了懷疑,為何從前沒有發現孟清原是這樣的人?
還是說,他偽裝得太好?
我失去了與孟清原爭辯的心思,沉聲吩咐:「去請邢國公夫婦。」
宮人應聲而去。
孟清原瞳孔驟然縮緊,一旁的杏娘已然抖如篩糠。
03
孟清原是我親弟蕭琰的伴讀。
我和蕭琰一母同胞,關係自然親近,而孟清原身為蕭琰的伴讀,也對我敬重有加。
他九歲入宮時,宮裡淑妃正勢大,所生的三妹妹性子跋扈,非要搶父皇贈予我的生辰禮——一副點翠頭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