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秤_第3章 我起身
我起身:「回府!」
05
我的公主府離邢國公府只有兩條街。
他們不敢攔我,我從正門進,又從正門出,府中宴席未散,一群喝得將醉未醉的賓客全都被公主府原樣抬出的鳳輿驚得醒了酒。
國公府焦頭爛額,我回到公主府好好洗漱一番,也就歇下了。
當然傷心。
我與孟清原相識十一年,從不知他身邊原有個要抬做貴妾的姑娘。
我朝公主待遇不差。
駙馬四十無子方能納妾的規矩,就是開國皇帝心疼女兒定下的。
我那幾位姑母的駙馬,身邊也有妾室,是姑母們親自挑的人。
當然了,姑母們身邊也不乏年輕俊朗的面首。
但那都是姑母們韶華老去時的事了。
她們新婚時,誰不是與駙馬琴瑟和鳴、如膠似漆?
有哪一位駙馬,敢在新婚夜就將姘頭帶進婚房,一要貴妾名分,二要管家之權?
孟清原是第一個。
巨大的憤怒和荒謬,將那點微不足道的傷心沖刷得半點不剩。
以至於我次日清晨睜開眼睛時,完全鬥志昂揚。
邢國公一家不出意料地守在公主府門口賠笑。
一說孟清原已然知錯,杏娘今日天不亮就被送出京城,困在莊子上勞作一生。
二說儀式過半,我已是出嫁的公主,婚事滿城皆知,鬧成這樣太難看,朝野上下必惹非議。
三說我與孟清原情分深厚,不該因他一時糊塗就徹底斷絕。
「我知道我錯得離譜,你打我罵我,我都受得,唯獨不要這般......」
一夜過去,孟清原臉上的傷更重,他哭道:「令微,我受不住的,你是我的妻,從很多年前開始,我就認定你是我的妻了。
」
愛他時,我鍾意聽他離不得我的情話。
厭他時,我看他就像條癩皮狗。
「受不住就去??。」
我厭煩地移開眼:「又抬貴妾又要管家,你恨不能把那婢子捧過頭頂,我就受得住了?」
「我受不住,所以我不嫁你。」
我頭也不回地鑽進馬車。
06
父皇氣得直接從病床上坐起身來。
「貴妾?」
他喘著粗氣,匪夷所思:「一個婢子,要管公主府的家?」
「憑什麼?」
「就是邢國公夫人要管你的公主府,都需要你點頭應允,他孟清原怎麼有臉為一個婢子要你公主府的管家權?」
是啊。
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了。
孟清原怎麼想的呢?
就算我不是公主,只是一個尋常的官家千金,嫁給他這位公府公子,也斷沒有將管家權讓於妾室的道理。
婚事自然是順利退了。
父皇將邢國公罵了一通,又罰俸三年。
孟清原被杖責二十,父皇命他閉門思過一年。
宮裡行刑的人最知道怎麼打會使人最痛,孟清原疼昏過去,又疼醒過來。
我蹲在他身旁,認真地問出那句話:「你是怎麼想的呢?」
也不知是因著孟清原心中對我有怨,還是他疼得實在不清醒了,又或是這個人糊塗到頂了,他眼神渙散,斷斷續續地說:
「杏娘,杏娘伴我多年,我不能負她。」
「公主心善,又看重我,此計必然能成,不成,也可日後圖謀......」
我直起身來,靜靜地看了一眼地上渾身是血、狼狽不堪的人,隨意地揮了揮手。
「送回去吧。」
07
我回宮裡住了幾日。
母后倒是沒多憂心我,她也費解,孟清原尋常看起來多正常的一個人,怎麼會發這樣的癲?
太子懊悔:「也是我太過信任他,竟沒發現他早早存了欺辱阿姐的心思。」
我說:「虧得他昏了頭,在新婚夜就鬧出來。」
要是他再聰明些,安排得再周密些,等到婚後我才發覺,那才真是汙泥滿身,洗淨了也覺得膈應了。
如此就好。
他夠蠢,我也夠果斷。
這事兒京城笑過一陣也就歇了,很快就到了三妹妹出降的日子。
我與她幼時多爭搶,長大了關係卻和緩起來,但要說好也不能夠,只能說面子上勉強過得去。
我心知我此去祝她新婚,必然會被提起孟清原新婚夜納貴妾一事,索性只命人送去一份賀禮。
就連她三朝回門我也避開了,誰曾想她竟能徑直追到我的公主府來,先是嘲笑我的眼光,後又恨鐵不成鋼:
「父皇怎麼只罰那廝二十杖?要我說,就該打得他半身不遂才好!」
「還有那個婢女,也該拖出來剮了她那身皮!」
她問我為何能心軟到這種地步,我心說那可是邢國公府,一早便站隊我親弟的老國公,無論如何這個面子都該給。
她又開始炫耀她那新婚夫婿,我敷衍了幾句將人打發走,連夜收拾行李去了郊外的別莊。
再不走,只怕她要打著安慰我的旗號,天天上門同我表演她和駙馬如何恩愛了。
08
陽春三月,京城裡喜事頗多。
南陽王獨女永嘉郡主與冀州刺史之子陳世昌的婚事就在這月下旬。
永嘉父母早逝,自幼長在宮中,我與她十分要好,因此她想要讓我陪她去往冀州送她出嫁時,我拿出身後早已收拾好的行李。
「你在想什麼?我本來就是要陪你去冀州的啊。」
永嘉紅著臉笑,牽著我的手,杏眼裡水波微漾:「令微,我有些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