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歸月_第五章 不知何時睡了過去
不知何時睡了過去,夢裡盡是離別。
父親模糊的臉、路之遙遠去的背影、母親緊閉的雙眼還有陳思恆逐漸冰冷的手……
不過短短二十多年歲月,我卻經歷過這樣多的生離和死別。
耳邊似乎響起了嬰兒的哭聲,對,我還有小月亮,但她……好像也要被人搶走了……
陳琳面目猙獰,我想反抗卻提不起力氣,只好張開嘴去咬,意外地陷進了一片溫暖裡。
略帶粗糙的掌心託著我的臉頰輕輕搖晃:「蘇瑜……醒醒!」
猛地鬆開一口氣,我迷糊著醒轉,看到路之遙坐在床邊,正滿臉緊張地看著我,懷裡還抱著哭鬧的小月亮。
「我聽孩子哭了很久都沒停,覺得不對勁就進來看看……你好像發燒了。」
我張張嘴,喉嚨一陣幹痛,四肢也痠軟無力,大概是連續熬夜加壓力過大,身體在抗議了。
「你發燒還能餵奶嗎,要不我給她衝奶粉?」
我搖頭,伸手接過孩子:「我不吃藥就沒事……」
路之遙轉身出去,我剛解開衣服,他又快步走進來:「還是讓小月亮喝奶粉吧。這退燒藥還有半個月過期,應該還管用,你吃一片……」
四目相對間,空氣像凝滯的稠墨中倒入了燒沸的滾油,自尷尬中炸出噴薄的曖昧。
我慌亂地攏緊衣服,路之遙也迅速背過身去,遞過來一盒退燒藥,右手的虎口處有枚新鮮的齒痕,還在往外滲血。
原來夢裡的那隻手是他嗎?被我咬到出血都沒甩開……
「對不起,等小月亮睡了我幫你包紮一下吧?」
路之遙不置可否,聲音卻冷了下去:「看來他對你也沒多好,如果是我照顧你,絕對不會讓你的肚子上留下那些疤痕,你那麼愛美……」
我垂下頭,想起衣服下那些醜陋的妊娠紋,連短款上衣都不敢再穿,更不曾設想會有人看到後,不是嫌棄而是心疼。
大概也只要路之遙了。
胸口泛起酸澀的痛意,我眼前逐漸模糊,連他離去的背影都像極了夢裡。
有那麼一瞬間我真的很想叫住他,將那些深埋心底的思念和委屈都說出來,但理智卻讓我開不了口。
現在的我,只是一個潦倒無能又官司纏身的單親媽媽,不管對誰而言都只是拖累。
往事翻湧,我再無睡意,靠在床頭枯坐到天亮,五點半就起身打算去煮點粥。
經過客廳時看到路之遙坐在沙發上,似乎一夜沒睡,看到我出來,捻滅了手中的煙。
「我想過了,你要贏得撫養權只有一個辦法,就是給小月亮找一個家庭構成簡單、無不良嗜好且具有足夠經濟能力的繼父。」
「我認為我很符合,所以蘇瑜,你要不要和我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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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之遙這兩句話,威力堪比核彈,讓我退了燒的腦袋又急劇升溫。
思緒來回轉了好幾圈,竟抓不住一個念頭,只能訥訥地問:「你手還疼嗎?」
他有一瞬間的怔忡,似乎沒想到我竟沒立刻答應,心情卻肉眼可見的好了起來。
伸出手給我看:「你說呢?真是屬狗的,就愛咬人。」
不經意的一句話勾起了從前的許多回憶。
我確實咬過他很多次,原因和場景都不盡相同。
這屬於我表達心情的一種怪癖,喜歡、害羞抑或是生氣……都會這樣。
最嚴重的一次是我和他的初夜,緊張、羞澀、甜蜜還有依戀將我的心攪成一團亂麻,情動時不知該如何開口述說,便張口咬在了他肩上。
很深的一圈齒痕,掛著殷紅的血珠,隨著他的動作掉落在我手臂上,像是一朵鮮豔的紅梅……
路之遙應該也想起了同樣的事,不自然地縮回手,被我一把抓住,拖過去上藥。
久違的溫情在我們交纏的手指間默默流轉,像極了從前,卻都知道再也回不去從前。
我答應了他會好好考慮,但其實早已有了答案——比起依附一個人,我更願意靠自己。
兩天後我意外從樓下鄰居那裡獲得了一份工作,給出版社校對文稿,時間自由還可以在家裡坐班。
通過了幾篇測試稿以後,對方跟我簽訂了工作合同,我算是有了一份正式的工作。
盤算了一下手裡的錢,我打算出門去給小月亮買幾包紙尿褲,再買些食材做頓豐盛的晚餐。
剛出家門就聽到樓梯間裡傳出人聲,是路之遙在打電話,對方正是給我介紹工作的鄰居。
「陳哥,這次的事謝謝您了,以後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您儘管開口。」
「不用特殊照顧她,工作上您按規矩來就行。薪資方面就按照我說的,高出行業標準的部分我個人來支付。」
我轉過身貼著牆面走回家裡,輕輕關上門,靠在鞋櫃上發呆。
難怪了,突然冒出各方面都那麼適合我的工作,薪水還不低。
合著我吃他的住他的,以後還要白拿他的錢了。
「呵……路之遙啊路之遙,你到底是中了什麼邪……你究竟想要什麼呢?」
我嗤笑,眨眼間卻落下淚水,怎麼擦都擦不盡,直到聽見開門聲 才迅速跑進廚房,三兩下剝開一隻洋蔥來切,順利成章的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