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婚禮,我媽拿我的金鐲子「頂」了五千禮金_第2章 陳穗
「陳穗,你個不孝女,我要知道......」
身後傳來我媽的哭罵和親戚的勸慰,我沒再回頭。
2
外頭是個大晴天,烈陽曬得眼發酸。
外婆走的那天也是這樣的大太陽。
我去見了她最後一面,她抓緊我的手,將腕上的金鐲子摘給我,說這是我的退路。
我守了它整整十九年——最難的時候都沒捨得當掉,最後卻以這種方式告別。
我閉著眼在酒店門口站了很久,最後伸手攔了輛計程車。
車上,我拿出手機漫無目的地檢視,我媽發的朋友圈赫然在眼前:
婚禮恢復如常,新郎半蹲著給新娘戴上戒指,新娘笑嫣如花,我媽在一旁,陪著親家母欣慰地看著一對璧人,感動地眼淚流了下來......
沒有人關心我去哪兒了,也沒有人問我難不難過。
一切乾淨得像是剛才那件事沒發生過。
我盯了很久,直到手機熄屏。
如果沒有我。
她們該是一對最好的母女。
小學二年級,外婆重病,我才被父母接回家。
我媽看不慣我整天哭哭啼啼要外婆的樣子,對我幾近苛刻。
她嫌我普通話說不好,連電梯都不會按。
嫌我皮膚黑,不像妹妹那樣明眸皓齒,惹人憐愛。
假期她帶妹妹去遊樂場,把我一個人留在家。
我餓得偷吃了妹妹的零食,她回來發現後,當著妹妹的面說:
「鄉下來的孩子,手腳都不乾淨。」
那天晚上我被鎖在門外,後來是鄰居報了警,她才把我拉回屋裡。
家裡的東西——好看的衣服、漂亮的鞋子、零花錢——都沒有我的份兒。
我穿的是媽媽不知從哪兒弄來的舊衣服,用的是妹妹不要的舊書包。
我忘不了多少次,我獨自跑出去找姥姥,卻因為不認識路,被陌生人送到警局。
爸媽對警察陪著笑,說我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我低著頭,不敢反駁。
可我何嘗不想要爸媽的愛?
後來,我努力學習,只是每一次我拿著滿分的試卷回家,他們都是一副淡淡的表情,只有看見妹妹臉上才有難得的笑意。
高中我住校,每天的餐費只有五塊,餓得發暈,但我想起媽媽皺著眉頭跟我喊要節約時,又頓時有了精神。
直到爸爸心梗猝??。
那天我剛領了心儀已久的大學通知書,開心地回家準備報喜。
我媽哭的住了院。
妹妹抱著書包語氣僵硬:「姐,我明天還要上學。」
我愣在原地,手裡的通知書被攥出了褶皺。
我媽躺在病床上,閉著眼喊爸爸的名字,醫生催我交住院費。
沒有人看我手裡的那張紙。
我把它摺好,塞進口袋,去繳費視窗排了隊。
後來那張通知書再也沒被開啟過。
我進了工廠,三班倒,手被機器燙出疤。
每個月工資拿回家,我媽的臉色才稍微好一點。
妹妹考上大學那年,我把自己攢了兩年的錢全部取出來,湊了她的學費和生活費。
她走那天,我媽塞給她一個紅包,笑著說:「好好讀書,別像你姐。」
我當時站在門口,拎著她裝不下的行李,沒說話。
03
我以為只要我足夠努力,總有一天她們會看見我。
可二十多年了,我鐲子被改了圈口,我的錢被改了數字,我的前夫——那個我媽說「踏實可靠」的男人——把我打成骨折的那天,我媽在電話裡說:
「兩口子哪有不打架的,你忍忍就過去了......」
我沒忍下去。
妹妹大二那年,我離了婚。
我媽說:「既然離了就回來吧,媽腿疼走不了路,你回來照顧我,但這家裡的擔子你得一個人扛了。」
我心裡一暖,我以為我是有家的。
但她和妹妹知道我是淨身出戶時,頓時變了態度。
她在我面前總是摔摔打打,抱怨我啃孃家,我掙的工資,每個月也是一分不剩地交上去。
她說:「我老了,腿疼渾身疼,要夠多的錢去醫院買藥吃。」
妹妹說:「姐,我每個月三千生活費不夠花,跟要飯的沒區別......」
我一邊照顧家裡,一邊拼命地掙錢,生活費只有五百,卻還要應付家裡的各種瑣碎的日常。
我越來越瘦,但看到我媽好轉,妹妹開心地笑,我覺得值。
今天我才幡然醒悟......
計程車停了,我付錢下車。
陽光很烈,我在??下站了一會兒,抬頭看那扇熟悉的窗戶。
那個家裡,沒有我的房間。
我小時候睡的是陽臺隔出來的小間,夏天熱得睡不著,冬天冷得縮成一團。
後來我出去打工、出嫁、離婚、回來照顧我媽,住的還是那個陽臺。
我媽說家裡地方小,你妹妹要回來住。
當年舅舅要過繼我,她不同意。
她跟舅舅說‘我養大的就是我的’,轉頭對鄰居說‘要不是答應了我媽,我才不養外人的孩子’。“;
可家裡其實地方不小。
只是沒有給我留。
我轉身走進旁邊的便利店,買了一瓶水,坐在門口的臺階上喝。
手機響了一下,是我媽的訊息。
「穗穗,你妹妹婚禮的影片,你看看,多好的一對。」
我沒點開。
鎖屏,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臺階上。
04
我還是上了??,開啟衣櫃,換下了自己還算體面的這套衣服。
疊好,壓在了行李箱底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