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癌十年,雙胞胎弟弟九歲,這個家我不要了_第8章 我的手指在鉛筆印上停了一下

抗癌十年,雙胞胎弟弟九歲,這個家我不要了發布時間:2026-08-28作者:萊布遲

第8章

我的手指在鉛筆印上停了一下。

爸爸說:“我在鎮上的廢品站找到的。”

他蹲在門口,手放在膝蓋上。

“西廂那批東西清掉之後,是拉到鎮上的廢品站處理的。”

“我去了一趟,跟看門的老頭翻了整整一天,翻出來這些。”

紙箱裡還有幾本課本、一個鐵皮鉛筆盒、一沓寫了一半的作業本。

我把那沓作業本拿出來翻了兩頁,第三頁上有一道算術題,上面畫了三個圈。

是那個冬天一個十二歲小女孩算到一半的題。

我沒有說話。

把那本書放回紙箱裡,把紙箱蓋合上,推回爸爸面前。

他說:“你留著。”

我說:“不用了。”

“這些東西本來就是你的。”

我說:“十年前是,十年前沒人留,現在就都不用了。”

“你把它們從廢品站找回來,它們還是廢品站的東西。”

爸爸蹲在那兒,膝蓋撐著胳膊。

他低著頭看著那個紙箱,手指在紙箱邊沿上蹭了一下。

“我們還能做什麼?”他的聲音很低。

我蹲下來,跟他平視。

我看著他,他的眼窩比以前深了。

眼角多了好幾條褶,頭髮也白了不少。

十年,他也老了。

“什麼都不用做。”我說。

“你弟弟問,姐姐什麼時候回來。”

我說:“你告訴他們,姐姐去外面了。”

爸爸說:“去哪兒了。”

我說:“活著呢。”

我站起來,把門關上。

門合上之前我看了他一眼,他還蹲在那兒,手搭在紙箱上。

我靠在門後,站了一會兒。

我走到窗邊往下看。

爸爸抱著紙箱子走出宿舍樓,在樓門口停下來換了一隻手。

他抬頭往上看了一眼,我站在窗邊,窗簾半拉著。

我不知道他看見我沒有。

他低下頭,把紙箱換到另一隻胳膊下面夾著,走了。

背影有點駝。

紙箱被他夾在腋下,抱得很緊,像抱著什麼易碎的東西。

手機響了一聲。

姑媽發來訊息:“你爸去廢品站翻了一天,把能找回來的都找回來了。”

“書泡過水,他一本一本曬乾。”

我沒有回。

又過了一會兒,訊息又來了:“你媽哭了三回了。”

“昨天給西廂鋪床單的時候,鋪著鋪著坐在地上哭,說你走了以後每天晚上睡不著。”

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窗外天暗下來了。

我坐回床上,把床頭的日記本拿過來。

翻到中間夾著信紙那一頁,展開來又看了一遍。

“如果我能活到二十歲,我想去看看海。想吃一次冰激凌,想坐火車看樹跑過去。”

十年前的鉛筆字已經有點淡了。

我把信紙摺好夾回去,合上日記本,放回枕頭下面。

然後掏出手機,給姑媽回了一條。

“姑媽,你幫我跟他們說一聲。東西收到了,書也看到了。謝謝。”

“但我不回去了。讓他們把那些力氣省下來,給兩個弟弟。”

“他們把力氣花在我身上,花多少都補不回來那十年。”

發出去之後我把手機放在桌上,螢幕亮了一會兒又暗了。

宿舍門被推開了,短髮女生回來了。

她拎著一袋水果,放在桌上,啪地一聲。

“給你帶了橘子。”

我說謝謝。

她看了我一眼,沒問別的,開始收拾床鋪。

我拿起一個橘子,剝開。

皮很薄,汁水濺到手指上,有點涼。

我把一瓣送進嘴裡,酸的,酸得眼睛眯了一下。

短髮女生從上鋪探下來:“酸不酸。”

“酸。”

“那扔了。”

“不扔。挺好的。”

我把那瓣嚥下去,又剝了一瓣。

窗外風大了,梧桐葉嘩啦啦響。

隔壁宿舍的笑聲還在,隱約聽見誰在唱歌,跑調了,一群人笑得更厲害。

我坐在燈底下吃橘子,一瓣一瓣的。

酸味在嘴裡化開,嚥下去之後舌根有一點甜。

我看了眼手機上的訂票資訊,安心的閉上了眼。

馬上放寒假,我已經和室友約好了。

一起去看海,吃冰激凌,坐火車看樹跑過去。

昨日已死,前路盡是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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