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癌十年,雙胞胎弟弟九歲,這個家我不要了_第7章 又過了一周
第7章
又過了一週,我去上完課回宿舍,在六號樓樓下碰見媽媽。
她站在樓門口那棵梧桐樹底下。
身上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外套,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桶。
看見我走過來,她站直了,手裡的保溫桶換到另一隻手上。
“昭昭。”
我停下來。
她把保溫桶擰開,熱氣冒出來,是雞湯的味道。
油花在湯麵上浮著,裡面沉著幾塊雞肉,還有幾顆紅棗。
“我燉了湯。老母雞,燉了四個小時。”
她把蓋子蓋上,把保溫桶遞過來:“你拿著,帶回宿舍喝。”
我說:“不用,學校有食堂。”
媽媽的手沒有收回去:“食堂哪有家裡燉的補。”
我說:“哪個家裡?”
媽媽的手晃了一下。
她把保溫桶放在樓門口的臺階上,又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
“這裡面是三千塊錢。你拿著花,買吃的,買穿的,什麼都行。”
我沒有接。
媽媽把信封放在保溫桶旁邊。
“你爸說的,每個月給你轉生活費,你給個卡號就行。”
我說:“我有助學貸款,夠用。”
媽媽蹲下去把信封又拿起來,站起來要塞進我手裡。
她抓住我的手往我掌心裡塞,我抽出來。
她又塞,我又抽出來。
那封信封在我們兩個人手裡推來推去,牛皮紙的信封邊角被我攥皺了一塊。
“拿著。”媽媽說。
“我不缺錢。”
媽媽的手停下了。
她攥著信封站在臺階下面,我站在臺階上面。
風把梧桐樹的葉子吹下來幾片,落在她肩膀上,她沒有拍。
她說:“你拿著,媽心裡好過一點。”
我說:“你心裡好過一點,那誰讓我心裡好過一點。”
媽媽沒說話,她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我走下臺階,從她旁邊繞過去。
“雞湯你帶回去吧,給弟弟們喝。”
媽媽站在那兒,保溫桶放在臺階上,信封攥在手裡。
我走進宿舍樓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她已經蹲下去了。
頭低著,肩膀微微縮著。
我上了樓,推開宿舍門。
短髮女生正在桌上擺碗筷,一人一份打包回來的炒飯。
“今天上課累不累。”
“還行。”
她看了我一眼:“樓下那人是誰。”
“我媽。”
她沒再問了,把一雙筷子遞過來。
又過了半個月,學校放了一天假。
我坐在床上看書,門被敲響了。
開門是爸爸一個人,站在門口。
他沒進來,從背後拿出一個紙箱子,不大,方方正正。
“你看看這個。”
他把紙箱子放在門口的地上,蹲下去拆開膠帶。
裡面是一摞摞碼好的書,舊的,有的封面破了,有的邊角捲了。
我一眼認出來那摞書的底下那本。
《小王子》,藍色封皮,書脊已經裂了,用透明膠帶粘過。
是我十二歲那年讀的那本。
我蹲下去,把那本書抽出來。
翻開扉頁,上面有一行鉛筆寫的字。
已經模糊了,但還能認出輪廓:“昭昭的書,不許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