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癌十年,雙胞胎弟弟九歲,這個家我不要了_第5章 媽媽的手指鬆開
第5章
媽媽的手指鬆開,空攥著。
她蹲在路邊,手裡的塑膠袋掉在地上,藥盒散出來兩盒滾到路面上。
我蹲下去,把那兩盒藥撿起來,放回塑膠袋裡,把塑膠袋拎起來遞給她。
“拿回去吧,給弟弟們用。”
媽媽沒有接,她蹲在地上,頭埋進胳膊裡,肩膀在抖。
我提著那個塑膠袋等她接,她沒接。
我把塑膠袋放在她腳邊,直起身。
爸爸從車裡出來了,走過來,站在媽媽旁邊。
他沒有說話,嘴唇抿著,眼眶也是紅的。
他從褲兜裡掏出一樣東西遞過來,是那本牛皮紙封面的日記本。
“這個......是你的。”
我低頭看了一眼。
封面上“住院日記”四個字我認得,那是我一筆一劃寫上去的。
我伸手接過來,翻了一下,翻到中間那頁被折了角的。
指尖碰了一下那個折角,合上了。
爸爸說:“我們想帶你回家。”
我說:“哪個家。”
爸爸說:“咱們家。”
我說:“柴房嗎。”
爸爸的嘴唇抖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我面前。
他說:“那間西廂,我給你收拾出來。”
“床給你買新的,被子也買新的,衣櫃重新給你打一個。”
“你回來住,想住多久住多久,兩個弟弟的房間讓給你也行——”
我說:“那西廂裡的東西呢。”
爸爸說:“什麼東西。”
我說:“我十二歲以前住在那間屋裡。”
“衣服、書、本子、糖紙、搪瓷缸、貼紙,什麼都沒有了,你們一樣都沒留。”
爸爸的嘴唇徹底白了。
他張了一下嘴,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我把日記本收進實習包裡,拉上拉鍊。
“那間屋空了十年,我回來那天看了一眼,什麼都沒有,床板上的灰有那麼厚。”
我比了一下,大概一拃。
“你們讓我睡柴房,用紙碗吃飯,去曬稻穀掙八十塊錢。”
“然後你們現在說,要帶我回家。”
我看著爸爸,他的眼睛裡那層水光終於沒兜住。
有一滴順著鼻樑滑下來,掛在下巴上。
他沒有抬手去擦。
我說:“我不恨你們,恨你們需要力氣,我花完了,我用那些力氣活下來了。”
媽媽從地上站起來,眼睛腫著,臉上全是淚痕。
她的聲音是從嗓子裡擠出來的:“那你讓我們彌補。”
“讓我們試試。一天也好——”
“就當我死了吧。”
媽媽整個人定住了。
我說:“十年前那間西廂的東西清掉的時候,你們就當我已經死了,現在就不要活了又活。”
我把袖子理平,轉身,走進校門。
媽媽站在後面,隔著三步的距離。
她追了半步,腳抬起來又放下了。
爸爸站在她旁邊,伸手攔了一下她的胳膊。
兩個人站在校門外那兩排梧桐樹底下,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
我走進校門的時候從眼角餘光看見安安從車裡下來了。
扒著車門喊“姐姐,姐姐”。
平平也下來了,手裡攥著什麼東西追了兩步,被媽媽喊住了。
平平站在原地,把手裡的東西往我這邊遞了一下。
是一顆糖,紙是皺的。
我沒有停。
校門在我身後合上,梧桐樹的葉子嘩嘩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