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癌十年，雙胞胎弟弟九歲，這個家我不要了_第6章 五天後的一個傍晚

第6章

五天後的一個傍晚，宿舍門被敲響了。

開門是姑媽。

她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三個大袋子，一個粉色一個白色一個藍色。

她把袋子拎進宿舍放在我桌邊。

“你媽讓我送來的。”

我低頭看了一眼。

粉色的袋子裡是一件白色短袖，一條淺藍色牛仔褲，標籤還掛著。

白色的袋子是一件薄外套，藏青色的。

藍色袋子裡有一雙運動鞋，白底藍邊。

三袋東西放在一起，整整齊齊。

我沒有碰那些袋子。

姑媽站在桌邊，看著我：“她說你看一眼喜不喜歡，不喜歡她拿去換。”

我說：“姑媽，你拿回去吧。”

姑媽看了我一會兒，把凳子拉過來坐下。

“你媽昨天去鎮上給你買的，跑了好幾家店。”

“嫌這件領口太大那件顏色太暗，挑了一下午。”

“回來還跟你爸說‘她瘦，得買小碼’”

“姑媽。”我打斷她。

姑媽停住了。

我說：“我十二歲以前穿的衣服，是他們買的。”

“從十二歲到二十二歲，我身上穿的每一件衣服。”

“都是護士給的、社工送的、病房捐的。沒有一件是他們買的。”

姑媽沒有接話。

我說：“十年，整整十年。”

“我沒有長高嗎？我沒有換季嗎？我沒有凍著熱著嗎？”

“他們想過嗎？現在他們跑一下午挑了三件衣服，我就要說謝謝？”

姑媽把那三個袋子拎起來，放在自己膝蓋上。

她沒有說話，站起來走了。

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一下，又把嘴閉上了。

又過了三天，姑媽又來了。

這次她手裡沒拎東西，站在宿舍門口往裡看。

“你出來一下。”

我跟她走到走廊盡頭的窗邊。

姑媽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遞過來。

照片拍的是我家西廂房的門，門開著，裡面變了樣。

床換了一張新的，原木色的床架，上面鋪著淺藍色的床單。

窗戶上掛了新的碎花窗簾，牆角擺了一個新衣櫃。

櫃門開著，裡面空空的。

地上鋪了乾淨的磚，光從窗戶進來照在地面上，亮得反光。

姑媽說：“你爸請了三天假，把西廂重新弄了。”

“牆重新刷了，地磚重鋪了，床是新買的，衣櫃是新打的。你媽把窗簾洗了兩遍。”

我看了照片一會兒，把手機還給姑媽。

“姑媽，我不是跟一間屋子生氣。”

姑媽接過手機：“我知道。”

“那間屋子空了十年。現在放一張新床進去，我就能躺下了？”

姑媽的嘴唇抿緊了。

“一件東西都不留，就是當我死了。”

“現在他們重新裝修一遍，就當我活過來了？”

姑媽把手機放進口袋，站了一會兒。

她說：“那我把這張照片刪了。”

我說：“留著吧，那是他們的心意。”

“但心意是他們的，跟我沒關係。”

姑媽走了，高跟鞋敲著走廊地磚，噔噔噔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