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過風雪,不共春朝_第3章 3掛斷電話前
3
結束通話電話前,她又說,
“我會送你去瑞士,那裡有一位很有名的骨科醫生,能治好你的右手。”
我呼吸一滯。
“我的手......還能治好?”
傅嶼舟被接回傅家後,曾請過很多醫生替我看手。
每一個都說,拖得太久,沒希望了。
我也就認了命。
傅夫人卻嗤笑一聲。
“當然能治。”
“當年嶼舟特意交代,不許告訴你真正的治療方案。”
“他說醫生太忙,也太累。你這輩子跟著他做個富太太就夠了,沒必要再拿手術刀。”
耳邊嗡鳴不斷,我陷入了短暫的失聰。
這些年,我有過無窮無盡的恨。
恨自己為什麼貪便宜,租了那間老舊的隔斷房。
恨隔壁租戶為什麼不規範用電。
恨那天消防車為什麼來得那麼晚。
甚至恨老天,為什麼偏偏砸中的是我的右手。
唯獨,從來沒捨得恨過傅嶼舟。
可到頭來我才知道。
真正毀掉我夢想的人,不是那場大火。
是傅嶼舟!
我結束通話電話,連滾帶爬上了樓。
主臥旁邊的房間裡,放著我大學時所有的醫學資料,還有我只穿了半年不到的白大褂。
從前擔心觸景生情,我不敢進去。
如今卻不一樣了。
我在門口站了很久,深吸一口氣,猛地推開門。
唇角還沒來得及揚起,就徹底僵住。
空的。
整個房間,空空如也!
“我的東西呢?!”
傭人被我的尖叫嚇得匆匆跑來。
看清房間後,她小聲解釋,
“溫小姐,這裡早就清空了啊。”
“蘇小姐說她缺一間工作室,看中了這裡。先生就讓我們......把您的東西都處理掉了。”
我瘋了一樣挨個房間翻找。
傭人攔不住,打電話將傅嶼舟叫了回來。
“連個人都看不好,傅家養你們做什麼?”
傭人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被傅家認回不過一年,他身上已經有了上位者的威嚴。
再不是從前那個被房東堵在地下室門口催租,還笑著賠不是的窮小子。
如今的傅嶼舟,一分鐘能敲定普通人一輩子都掙不到的錢。
所以他的時間很貴。
貴到分給我幾分鐘,都像是施捨。
“溫知意,又怎麼了?”
聽見他的聲音,我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的東西呢?”
“傅嶼舟,把我的東西還給我......”
他眉頭皺得更深。
“那些破書?”
“你都做不了醫生了,留著有什麼用?”
我的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不。”
“要留著的。”
我拼命搖頭,舉起右手給他看。
腕間是一隻顏色並不通透的玉鐲。
是媽媽去世前,在地攤上花了幾十塊買的。
“你忘了嗎?”
“媽媽說過,我們這樣的人,日子再苦,也得給自己留個盼頭。”
就像媽媽死後,我留下了這隻染色的假玉鐲。
就像右手廢掉後,我留下了那些再也用不到的醫書。
人活著,總要抓住點什麼。
否則一鬆手,就什麼都沒有了。
傅嶼舟不喜歡別人提及他的過去,我也一樣。
他攥住我的手腕,不斷用力,像是要將它掰折。
“溫知意,我早就不是你媽嘴裡那種人了。”
他一字一句,咬得極重。
“只有窮人才需要靠一個虛無縹緲的盼頭熬日子。”
“我現在想要什麼都唾手可得,不需要盼。”
“可我需要!”
我第一次這樣大聲打斷他。
“傅嶼舟,你不需要是你的事。”
“我和你不一樣!把醫書還給我!”
他沒了耐心,扯下我手腕間的鐲子摔在地上。
碎片四分五裂,彈了不少在我的腳背上,冒出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