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往南方的一封信_第 5 章 我以為死亡是一瞬間的事
第 5 章
我以為死亡是一瞬間的事。
但我錯了,死亡是一個漫長且奇異的過程。
我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輕,像一縷被風吹散的蒲公英。
我睜開眼,發現自己正飄在半空中。
下面那條骯髒的巷子裡,躺著一具殘破的男屍。
那是我。
黑襯衫已經被血浸透得發硬,左腿扭曲,臉上沾滿泥汙。
我看著“自己”,心裡出奇地平靜,沒有恐懼,也沒有悲傷。
就像在看一個徹底擺脫了苦難的陌生人。
我沒有去奈何橋,也沒有看到牛頭馬面。
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我,讓我不受控制地向前飄去。
等我停下來時,我發現自己站在市裡最好的一傢俬立醫院的高階病房裡。
病床上躺著星月。
她其實連皮外傷都沒有,只是受了點驚嚇。
我媽我爸正圍在床邊,神色焦急。
女醫生拿著檢查報告走進來,推了推眼鏡。
“沈女士,李先生,孩子各項指標都很正常。只是有點應激反應,休息兩天就好了。”
我爸長舒了一口氣,雙手合十拜了拜。
“謝天謝地,老天保佑我們星月。”
我媽把醫生送出門,轉回身,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都是那個災星惹的禍!”她咬牙切齒地說。
我飄在天花板下面,靜靜地聽著。
我爸坐在床邊,給星月削蘋果。
“我早就說過,他是個討債鬼。當年生下他,我就找算命的看過,說他克親。”
“你看看,這才見了幾次面,就差點把星月害死。”
我媽煩躁地扯了扯絲巾。
“行了,別提他了,晦氣。反正我們已經跟他把話說絕了,他要是再敢來糾纏,我就找人打斷他的腿。”
打斷我的腿?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透明的魂體。
我的左腿已經斷了,在那個骯髒的巷子裡,斷得很徹底。
星月在床上翻了個身,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看著我爸。
“爸爸,小乞丐呢?”
我爸削蘋果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換上溫柔的笑臉。
“星月別怕,那個瘋哥哥已經被警察抓走了,他再也不能欺負你了。”
星月皺起眉頭,小臉上寫滿了疑惑。
“可是,是他推開我的。那個大車過來的時候,他把我抱住了。”
我媽走過來,摸了摸星月的頭,語氣嚴厲。
“星月,你記錯了。是他發瘋想推你出去擋車,幸好媽媽爸爸跑得快,把你搶回來了。”
“你不能替壞人說話,知道嗎?”
星月似懂非懂地看著我媽,小聲嘟囔了一句。
“可是他身上好多血,流在我的衣服上了。”
我爸驚呼一聲,趕緊去翻星月脫下來的外套。
粉色的羽絨服背面,印著一大塊暗紅色的血跡。
我爸像碰到了什麼髒東西一樣,趕緊把衣服扔進垃圾桶。
“真噁心!老婆,趕緊叫護工來把垃圾收走,別讓這髒東西燻著星月。”
我媽打電話叫來了保潔。
那件沾著我心頭血的衣服,就這樣被當成垃圾扔掉了。
我飄在半空,突然覺得很好笑。
我用命換來的,就是一句“真噁心”。
病房裡恢復了寧靜。
我爸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用牙籤插著餵給星月。
我媽坐在沙發上,處理著公司的工作。
“芝嵐,你說那小子會不會去報警,說我們遺棄他?”我爸突然問。
我媽頭也沒抬。
“他拿什麼報?戶口本都在我們這,當年他跟著死老頭子在鄉下,村裡人都知道我們每個月寄錢。”
“他自己不學好,沒考上大學去打工,怪得了誰?”
我爸嘆了口氣。
“也是。只要他別來破壞我們現在的生活就行。”
“星月下個月鋼琴比賽,我們可不能被他影響了心情。”
我看著他們心安理得的樣子。
他們真的以為,只要把我趕走,他們就可以繼續做體面人。
就在這時,我媽的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的號碼。
她接起電話,語氣不耐煩。
“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女聲。
“是沈芝嵐女士嗎?這裡是青石鎮派出所。”
我媽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
“我是。什麼事?”
“我們在鎮汽車站附近發現了一具無名男屍,死者身上沒有有效證件。”
“但我們在他口袋裡發現了一部摔壞的手機,通訊錄裡只有兩個號碼。”
“一個是鎮上的一位姓趙的村民,另一個備註是‘媽’,號碼就是您現在的手機號。”
我媽拿著手機的手猛地一抖。
病房裡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您說什麼?男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