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錦寄芳音_第3章 燭火搖搖晃晃
燭火搖搖晃晃,映著她的側臉,倒不似白天那麼談笑自若。
元夫人嘆了一口氣,叫僕人拿出一個木匣子給我:
「錦音,白天我的話或許對你不公平,但我是真的感激你,想把你當作親生女兒看待。
「可你不願認我做義母,住在府上就不合適了,與你的名聲也不好聽。
「這是兩份房契,一座宅院和一間商鋪,還有一些銀票你拿著。
「我知道你是算賬的一把好手,離開元府過得也不會差。
「日後若是遇到困難了,也可以隨時來找我。」
我雖然早有預料,但還是忍不住感嘆命運的奇妙。
兜兜轉轉,也算是達成了來林州時的初衷,甚至算得上超額完成。不僅退了親,還得了一大筆錢財。
我收了元夫人的補償,承諾儘快離開。
第二日一清早,我就抱著木匣,拎著我為數不多的行李,離開住了三年的元府。
7
元夫人給我的那座宅院不大,但勝在乾淨,地段好。
我僱了兩個丫鬟僕從打掃房屋,看家護院。
元夫人還是很有心,送我的那間鋪子是個布莊。
我家以前是益州的綢緞商,比不上元家富庶,但在益州也是數一數二的。
後來為了更大的生意,父親糾結幾番後,還是帶了僱工搭船出海。
半年後,只得來船毀人亡的訊息。
父親和舅舅當時都在船上,一下失去兩個至親,母親終是沒有承受住打擊,病了數月後,撒手人寰。
一夕之間,家破人亡。我典當了家中鋪面,將所有銀錢用來補償罹難僱工的家眷。
不願再回想那段日子,我索性前往布莊,看一下生意如何,再做打算。
一連忙活了幾日,將布莊情況摸得差不多時,元珩找了過來。
他人清瘦了不少,眼下泛著淡淡的青色。
在門口立了許久,見我整理布匹不理睬他,才慢慢道:
「我想喝睡菜粥。」
聞言,我手上的動作一頓,好氣又好笑。
怎麼讀書人的臉皮比我這個生意人的還厚?
他那時剛病不久,常常憂思心悸,睡不好覺。
我想到益州當地有一種菜叫睡菜,用來煮粥特別安神,便託人買來,配上壺棗,熬給元珩喝,效果竟真的不錯。
後來每當他晚上驚悸難眠,我都會熬這個粥,留給他睡前喝一碗,便能安然入睡。
可他現在怎麼樣已經與我沒關係了。況且,元府的廚娘那麼多,粥這個東西怎麼熬都差不多,找我幹什麼?
我皮笑肉不笑地回絕:
「元公子,我又不是貴府的廚娘。」
8
那日遭了我一句譏諷,元珩在原地杵了半晌,才袖子一甩,悻悻離開。
我沒心思再想他,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至於亂我心者的今日之日,當真是多煩憂。
元家的生意主要是木材商行、瓷器、南北貨等,在綢緞布莊上並不用心。
現在我接手的這個布莊,開了有些年頭,但布料樣式十分老舊,店鋪的掌櫃也懶散,只靠些老客戶慘淡支撐。
好在父親走南闖北積攢些人脈,過幾日就可以動身去金陵上批新貨。
眼下要緊的是,把這個布莊相鄰的兩個同樣半??不活的鋪子盤下來,打理一番,擴店經營。
等新的貨源一到,掛上錦音綢緞莊的匾額,大張旗鼓地重新開張,定能改變林州百姓對這個布莊老舊灰敗的印象。
盤下兩間鋪子的過程意外順利。
那兩個老掌櫃都是林州本地人,以為我跟元家關係匪淺,再加上我給的價錢公道,雙方契書籤得十分爽快。
送走兩位和善的老掌櫃,我心裡忽然隱約明白,元夫人其實從一開始就不滿意我和元珩的親事。
當年我留在元家照顧元珩,是住在元老夫人的院子,對外也說是益州來的小輩,陪老夫人說說話、解解悶。
外人自然以為我是元家的親戚。這樣即使未來不結親,不僅保全了我的名聲,也不影響元府的名聲。
鋪子的裝修工程進行得如火如荼,我動身去金陵的日子也已經敲定。
臨行前幾日,明意約我到茶??一聚,商量關於染坊的一些事宜。
我揀了窗邊不顯眼的位置落座,望著窗外等明意,結果看到元珩走進茶??。
9
他身邊跟著三人,那打扮一看就是讀書人。
四人剛坐下,元珩便神思不屬,他其中一個朋友正靠近了他講話,神情諂媚。
我認得那人,是明意的便宜哥哥。
張員外家有良田千畝、糧鋪九間,富貴日子過得猶不嫌足,一心盼出一個舉人老爺。
因此,全家人將全部精力都用在供家裡唯一的男丁張明德讀書。
可惜這個張明德到現在連個秀才都沒考中。
此時他還大言不慚地對明意評頭論足:
「我那個妹妹最近跟那個姓宋的朋友搞了個什麼染坊,姑娘家家的,每日不彈琴作畫、修身養性,染了一身鑽營的習氣。」
「我和父親是管不了她了,日後看哪個倒黴人家敢娶她。
」
元珩回了神,順口問道:
「姓宋的朋友?」
見元珩提問,張明德話更多了:
「是,現在是西街布莊的掌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