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陳念,金牌房產中介,
我的本事是給客戶安家。
今天,我要給自己安家。
籤購房合同時,卻被告知我名下的首付款被凍結了,
因為我“哥哥”名下的一套爛尾樓斷供了,
而我的身份證,
三年前曾借給我丈夫辦過一張電話卡。
售樓處經理當眾羞辱我“詐騙”,
婆家人罵我“喪門星”。
我反手就把電話打給了經偵大隊。
挖出來的不止是一套爛尾樓,
還有我丈夫和另一個女人的結婚照。
定金轉過去的那一刻,我的手機沒響,售樓處經理李哥的臉色倒是先變了。
他盯著電腦螢幕,眉頭越皺越緊,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噼裡啪啦響。我坐在他對面,手裡還捧著那杯滾燙的茉莉花茶,心裡咯噔一下。
“李哥,怎麼了?”我問。
他沒抬頭,又重新整理了兩遍頁面,才把螢幕轉向我:“陳念,你這張卡,被凍結了。”
“凍結?”我放下茶杯,湊過去看,“怎麼可能?我這卡里剛存了四十萬,昨天銀行還給我發簡訊確認到賬了。”
“不是餘額的問題。”
李哥指著螢幕上一行紅色的警示資訊。
“系統顯示,你的賬戶因為關聯債務被法院執行了財產保全。你看這裡——”他點了點滑鼠,彈出一份PDF檔案,“有一筆房貸,連續逾期六個月,銀行已經起訴了,你作為‘擔保關聯人’,名下的資產被暫時凍結了。”
我愣住了。
“什麼房貸?我沒貸過款買房啊。”
李哥把檔案拉到最上面,指了指借款人的名字:“借款人叫陳安,是你哥哥。關係一欄填的是‘兄妹’。擔保人那裡......填的是你的名字和身份證號,還有一個電話,是關聯到你現在的手機號的。”
“陳安?”我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搖頭,“我沒有哥哥。我是獨生女。”
李哥的表情有些微妙,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站在我身後、緊張得手心冒汗的我媽,聲音壓低了些。
“陳念,咱們也是老熟人了,你買房我全程跟著,你的家庭情況我知道一些。但這系統裡的資訊,是銀行和法院那邊同步過來的,假不了。你這個‘哥哥’斷供的這套房子,是咱們市‘錦繡江南’專案的一套房,當時總價兩百多萬,首付三成,貸款一百四十萬。現在房子爛尾了,人跑了,銀行找不到他,自然要找你這個擔保人。”
我媽一聽“爛尾樓”三個字,腳下一軟,差點摔倒,我趕緊扶住她:“媽,沒事,您先坐。”
她把我的手攥得死緊,聲音都在抖:“念念,這到底怎麼回事?你哪來的哥哥?你爸那邊......也沒聽說過有這麼個人啊。”
我腦子裡飛速轉著,把所有親戚過了一遍。
我爸媽兩邊都是小門小戶,三代以內直系旁系我都門兒清,別說哥哥,連個年齡相仿的表哥都沒有。
“李哥,這個‘陳安’,你們售樓處當初賣房的時候,見過他本人嗎?”
李哥搖搖頭:“這是三年前的專案了,我當時還在城東那個盤,這邊的客戶資料只有系統記錄。但按照規定,貸款面籤必須本人到場,還得提供身份證原件和關係證明。他既然能把你填成擔保人,就肯定有你的身份證影印件,還有能證明你們‘兄妹關係’的材料。”
“能有什麼材料?偽造的戶口本?”我冷笑了一聲。
“這我就不知道了。”李哥攤了攤手,“陳念,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關鍵是你的賬戶被凍結了,這房子的首付你交不了,合同沒法往下走。更麻煩的是,你這個‘哥哥’的案子已經判了,你要是跟他扯不清,以後你的徵信都會出問題。”
我深吸一口氣,掏出手機,把那份法院的公示檔案拍了下來。
然後我站起來,對我媽說:“媽,您在這兒等我一會兒,我去打個電話。”
我走到售樓處外面,撥通了一個號碼。
響了三聲,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溫和的男聲:“喂,念念?怎麼了,不是今天籤合同嗎?”
是我丈夫,周揚。
“周揚,”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你記不記得,三年前,你有沒有拿過我的身份證去辦過什麼東西?比如......電話卡,或者銀行業務?”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沒有啊,怎麼突然問這個?”他的語氣聽起來很自然,但我做了七年房產中介,每天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早練出了一副“聽話聽音”的本事。他那兩秒鐘的沉默,太長了。
“沒什麼,就是這邊系統出了點小問題,需要核實一下之前的關聯資訊。”我沒把實情說出來,只是隨口帶過,“行,你先忙吧,我處理完了再跟你說。”
掛了電話,我站在售樓處門口的臺階上,看著對面在建的高樓,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周揚在撒謊。
他一定拿過我的身份證,而且是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
我回到售樓處,李哥正焦頭爛額地打電話,看到我進來,他捂著話筒跟我說了句“總部那邊在溝通”,就又轉回去繼續說了。
我媽坐在沙發上,眼睛紅紅的,手裡攥著一團紙巾。
我走過去坐在她身邊,握住她的手:“媽,別擔心,我查清楚了就行。”
“念念,”我媽反握住我的手,聲音沙啞,“你說,會不會是你爸......他......”
“不會。”我斬釘截鐵地打斷她,“我爸是什麼人您比我清楚,他沒那個膽子。”
我媽不說話了,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
等了大約十分鐘,李哥終於掛了電話,臉色比之前更難看了。
他走過來,壓低聲音對我說。
“陳念,總部那邊回覆了。他們說,你這個情況屬於個人債務糾紛,跟售樓處沒關係。按照合同規定,如果買方因為自身原因無法按時支付首付款,我們有權解除合同,並且定金不退。”
“定金不退?”我笑了,“二十萬定金,你們說扣就扣?”
“這是合同條款,你也簽過字的。”
李哥的語氣開始變硬。
“陳念,咱們認識歸認識,但公事公辦。你這個賬戶解凍不知道要多久,我們不可能一直等你。再說了,你這個‘哥哥’的案子涉及金額不小,萬一銀行那邊追加執行,你名下其他資產都可能被划走,你這套房子的貸款大機率也批不下來。”
我媽急了,站起來拉著李哥的胳膊:“李經理,您行行好,再寬限幾天,我們肯定能解決......”
“阿姨,這不是我寬不寬限的問題,是公司規定。”
李哥把胳膊抽出來,臉上的表情已經從之前的為難變成了不耐煩。
“陳念,你也是業內人,你應該明白。我們這房子不愁賣,你不買,後面排著隊的人等著呢。你今天要是交不了錢,這合同只能作廢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旁邊幾個來看房的客戶已經開始往這邊看了。
一個穿著貂皮大衣的中年女人毫不避諱地指著這邊,對身邊的銷售說:“看見沒?肯定是資金出問題了,現在買房的人啊,十個裡面八個都是打腫臉充胖子。”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夠我聽見。
我媽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她一輩子要強,最受不了別人這樣指指點點。
她拉了拉我的袖子,小聲說:“念念,要不然......咱們先回去,把錢的事情理清楚了再說......”
我輕輕握住她微微顫抖的手,低聲說:“媽,不要慌,萬事有我。”
我媽點了點頭,抓著我的手便不再顫抖,但眼眶裡已經蓄滿了淚。
我看著李哥那張開始變得冷漠的臉,又看了看旁邊那個中年女人得意的表情,心裡那根弦,慢慢繃緊了。
“李哥,我再問你一次,”我站起來,直視著他的眼睛,“這個合同,是不是我今天交不了錢,就算我違約?”
李哥被我盯得有些不自在,但還是梗著脖子說:“是。白紙黑字,你籤的。”
“好。”我點了點頭,然後拿起手機,當著他的面,撥通了110。
“喂,我要報警。有人冒用我的身份資訊進行貸款擔保,金額超過一百萬。另外,我現在在某售樓處,因為這筆虛假債務導致我無法履行購房合同,售樓處方面涉嫌利用格式條款侵害我的權益,對我進行不當威脅。”
電話那頭傳來接線員清晰的聲音:“好的,女士,請問您具體在哪個位置?”
“經開區湖濱路188號,碧水灣售樓中心。”
我掛了電話。
整個售樓處鴉雀無聲。
李哥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