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房那天,我多了一個“哥哥”_第2章 警察來得比我想象中快

買房那天,我多了一個“哥哥”發布時間:2026-08-26作者:安安

第2章

警察來得比我想象中快。

大約二十分鐘後,兩個穿著制服的警員推門走了進來。

走在前面的一個三十出頭,國字臉,目光銳利;後面跟著的年輕一些,手裡拿著執法記錄儀。

李哥的反應也比我預想中更快,他幾乎是一路小跑著迎上去,臉上堆滿了職業化的笑容:“哎呦,警察同志,辛苦了辛苦了!誤會,都是誤會!這位陳女士跟我們有點小糾紛,我們正在協商解決呢,沒報警沒報警......”

國字臉警官皺了皺眉,沒理會他伸過來的手,目光越過他,掃了一圈大廳,最後落在我身上:“是誰報的警?”

我走上前:“是我。”

國字臉警官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具體什麼情況?你簡單說一下。”

我把事情的經過從頭到尾複述了一遍。

從我今天來交首付,到發現賬戶被凍結,再到售樓處拿出那份法院公示檔案,以及李哥聲稱“不交錢就扣定金”的威脅。

我沒有添油加醋,每一個時間點、每一份檔案都說得清清楚楚。

最後,我把手機裡拍下來的法院公示檔案翻出來遞給他。

“警察同志,這是那份檔案的截圖。借款人叫陳安,擔保人寫的是我的名字。但我根本不認識這個人,我也沒有在任何貸款檔案上籤過字。”

國字臉警官接過手機,仔細看了幾秒,然後遞給旁邊的年輕警員:“小劉,拍下來。”

年輕警員拿著記錄儀對著手機螢幕拍了幾張,國字臉警官把手機還給我,又轉向李哥。

“你們這邊,有沒有這個‘陳安’當時買房留存的資料?身份證影印件,擔保函原件,這些都有嗎?”

李哥的額頭上開始冒汗:“這個......這個是三年前的專案了,資料應該都在總部那邊存檔......”

“那就現在調。”國字臉警官的聲音不大,但不容置疑,“這個案子涉及金額巨大,冒用他人身份進行貸款擔保,已經涉嫌刑事犯罪。你們作為售樓方,有義務配合調查。”

李哥的臉色更難看了,他支吾了兩聲,最終還是拿起電話,打給了總部。

趁著他打電話的工夫,我媽拉著我的手,小聲問:“念念,這個警察......能信得過嗎?”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媽,您放心。只要證據確鑿,他們一定會管。”

國字臉警官聽到了我的話,看了我一眼,忽然問了一句:“陳女士,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房產中介。”我回答,“幹了七年了。”

他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但我從他眼裡看到了一絲瞭然。

大概過了十幾分鍾,李哥掛了電話,臉色灰敗地走過來。

“警察同志,總部的同事正在調取三年前的電子檔案,需要一點時間。但......但我們這邊確實查到了當時留存的擔保人資訊,身份證影印件上的名字,確實是陳念。”

“光有影印件沒用,我需要的是她本人簽字的擔保函。”國字臉警官說,“擔保行為必須本人親筆簽字才能生效,這個是基本常識。”

李哥不說話了,低著頭,像一隻被掐住了脖子的鵪鶉。

又等了大約半小時,總部的資料傳過來了。

國字臉警官和年輕警員湊在電腦前看了很久,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我:“陳女士,這份擔保函上的簽名,是你本人的筆跡嗎?”

我走過去看了一眼。

那是一份格式化的擔保函,借款人是陳安,擔保人是陳念,金額一百四十萬,落款日期是三年前的七月。

簽名處寫著“陳念”兩個字,字形歪歪扭扭,看得出來寫的人很緊張。

“不是。”我說,“這筆跡不是我的。”

國字臉警官又看了一眼,然後把那張電子截圖放大,指著簽名旁邊的指紋捺印處:“這裡還有一個指印。”

他拿出一張白紙和印泥:“陳女士,麻煩你配合一下,捺個指紋做個比對。”

我照做了。

結果很快出來了——完全不符。

國字臉警官的臉色沉了下來,他看著李哥:“你們這個專案當初辦理貸款面籤的時候,是銀行的人在現場見證的嗎?還是你們售樓處代辦的?”

李哥的聲音已經快聽不見了:“是......是銀行委託的第三方機構,到售樓處現場辦的......”

“第三方機構?”國字臉警官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也就是說,當時辦理貸款的人,根本就沒有親眼見到擔保人本人簽字?”

李哥徹底不說話了。

國字臉警官沒有繼續追問,他轉向年輕警員:“小劉,根據這個‘陳安’的身份證號,查一下他的戶籍資訊,看看能不能找到這個人。”

年輕警員在警用系統裡輸入了那串數字,幾秒鐘後,他的表情變了:“頭兒,查到了。陳安,男,戶籍地址是......濱河路38號,201室。”

這個地址一出來,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濱河路38號,那是我和周揚結婚前,他租住的地方。

我媽在旁邊也聽到了,她猛地抓住我的胳膊:“念念,這個地址......這個地址是不是......”

我點了點頭,嗓子有些發乾:“是周揚以前住的地方。”

年輕警員繼續往下翻:“這個陳安,三年前有多次出入境記錄,都是往返於雲南和本地之間。最後一次入境記錄是兩年前,之後就再也沒有任何活動軌跡了。”

“那他現在人呢?”我問。

年輕警員搖了搖頭:“查不到。可能出境了,也可能......換了身份。”

國字臉警官轉過身看著我:“陳女士,這個‘陳安’的戶籍地址,你剛才說跟你的丈夫有關?”

“是,”我深吸一口氣,“我丈夫周揚,三年前在濱河路38號201室租住過。我們結婚後,他就搬出來了。”

“那你丈夫,認不認識這個陳安?”

我沉默了幾秒。

我想起剛才給周揚打的那通電話,想起他那兩秒鐘的沉默,想起他說的“沒有啊,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不確定。”我說,“但我需要打個電話。”

我拿起手機,走到角落,撥通了周揚的號碼。

這一次,響了很久才接。

“念念?”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背景音裡有人在說話,吵吵嚷嚷的。

“周揚,”我說,“我問你一件事,你老實回答我。”

“......什麼事?”

“你認不認識一個叫陳安的人?”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這次不是兩秒,是整整十秒。

“不認識,”他的聲音明顯比剛才低了一些,“你問這個幹什麼?”

“沒什麼,隨便問問。”我說,“你現在在哪?”

“在公司加班呢,怎麼了?”

“沒事,你忙吧。”

我掛了電話,轉身走回國字臉警官面前。

“警察同志,”我說,“我懷疑,這個‘陳安’,可能跟我丈夫有關係。而且,我丈夫剛才在電話裡,對我說了謊。”

國字臉警官看著我,點了點頭:“陳女士,你今天先回去,我們會正式立案調查。這個售樓處的問題,你們可以後續透過法律途徑解決。但在這之前,你這邊先不要打草驚蛇。”

“我明白。”我說。

李哥在旁邊聽了全程,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他湊過來,訕笑著說:“陳念,那個......你看,今天的事情確實是意外,合同的事我們好商量......”

我看了他一眼:“李哥,你剛才不是還說‘公事公辦’嗎?現在又成‘好商量’了?”

他被我噎得說不出話,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閉了嘴。

我扶著我媽,走出了售樓處。

外面的天已經暗下來了,街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我媽走在我身邊,一直沒說話,但她攥著我胳膊的手,始終沒有鬆開。

上了車,她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厲害:“念念,你說......周揚他......”

“媽,”我打斷她,“您別多想,事情還沒查清楚。”

我媽看著我的側臉,嘴唇動了動,最終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她從包裡掏出一個橘子,塞到我手裡:“吃點東西,你中午就沒好好吃飯。”

我接過那個橘子,握在手心裡,溫熱的。

車窗外,城市的霓虹燈開始閃爍。

我發動車子,看著前方長長的車流,心裡卻比任何時候都平靜。

周揚在撒謊,那個叫“陳安”的人用我的身份證辦了貸款,而周揚的舊地址被填成了那個人的戶籍地。這個世界上沒有那麼多巧合,尤其是在牽扯到一百萬貸款的時候。

我把車子開上高架,腦海裡卻只有一個念頭:

我的丈夫,到底瞞了我多少事?

警方的辦事效率比我預想中快。

第二天下午,我接到了國字臉警官的電話,讓我去一趟派出所。

我到的時候,國字臉警官正在辦公室裡翻看一疊厚厚的材料,看到我進來,他抬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我坐下了,他推過來一杯水:“陳女士,經過一天的調查,我們基本還原了這個案子的脈絡。”

他翻開最上面的一份材料:“那個‘陳安’的身份證,是偽造的。我們查了他名下所有的資訊,發現他根本不存在於任何一個真實的家庭關係中,三年前他憑空出現,兩年前又憑空消失。唯一真實的,是他用來申請貸款時提供的所有聯絡方式和擔保資訊——那些都是你和你丈夫的真實資訊。”

“擔保函上的簽名和指紋都證實是偽造的,但擔保函上填寫的聯絡電話,是你丈夫周揚三年前使用的那個號碼。”

他頓了頓,看著我:“我們在調查中還發現,三年前你丈夫周揚名下的銀行賬戶,有一筆大額資金入賬,金額是五十萬。備註寫的是‘專案合作款’,但轉賬方是一個叫‘王強’的個人賬戶,這個人我們已經鎖定了,他是本地一家小額貸款公司的前員工,專門幫人辦理假資料騙貸。”

“周揚說那筆錢是什麼來源?”

“他說是跟朋友合夥做生意的分紅。”國字臉警官把另一份材料遞給我,“但那個‘朋友’我們已經查了,根本沒有這個人。”

我聽著,手指慢慢握緊了。

“也就是說,三年前,周揚聯合這個叫‘王強’的人,用一份假身份證和一個假擔保資訊,從我名下套出了一百四十萬的貸款?”

“目前來看,是這樣的。”國字臉警官看著我。

“而且,那個‘陳安’的假身份證上,用的照片,我們經過技術比對,發現跟你丈夫周揚的體貌特徵非常相似。也就是說,當初去售樓處面籤的人,很可能就是周揚本人,他只是戴了個眼鏡、換了副造型。”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三年前,那個時間節點我記得很清楚。

那時候我們剛結婚半年,周揚說他接了一個大專案,需要經常出差,有時候一去就是一個星期。

他每次回來都一臉疲憊,跟我說生意不好做、錢難賺。

我還心疼他,每天晚上給他燉湯,他喝湯的時候眼圈紅紅的,說“念念,這輩子能娶到你是我最大的福氣”。

現在想起來,他那時候的疲憊,大概不是在跑專案,而是在跑假身份證、跑售樓處、跑銀行吧。

“那他現在人在哪?”我睜開眼問。

“我們已經傳喚他了,他應該正在來的路上。”國字臉警官看了一眼手錶,“陳女士,你今天過來,是想旁聽審訊,還是......”

“我能旁聽嗎?”我問。

他想了想:“原則上可以。不過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審訊過程中可能會涉及到一些你們之間的......隱私內容。”

“我做好準備了。”我說。

十分鐘後,周揚被帶進了派出所。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頭髮亂糟糟的,鬍子也沒刮,看起來比上次見到的時候憔悴了很多。

他看到我坐在審訊室外的走廊裡,腳步明顯頓了一下,眼神閃躲。

“念念......”他低聲喊了一句。

我沒有應他。

他被帶進了審訊室,門關上了。

我隔著單向玻璃,看著裡面的他坐在那把冰冷的椅子上,雙手放在桌上,指尖不停地敲著桌面。

國字臉警官坐在他對面,打開了記錄儀。

審訊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

一開始,周揚還在死撐,說他根本不認識什麼陳安,那筆錢是正經做生意的收入。

但國字臉警官把王強的供詞、銀行流水、假身份證的技術比對報告一樣一樣擺在他面前的時候,他的防線開始崩潰了。

最後,當國字臉警官問他:“你為什麼要冒用你妻子的身份資訊去騙貸?”時,他低下頭,肩膀塌了下去,聲音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因為......我賭錢輸了。”

“賭錢?”國字臉警官皺了皺眉。

“那段時間......我在外面跟人打牌,輸了三十多萬,高利貸催得緊,我沒辦法,就找王強想辦法。他說他可以幫我辦一筆貸款,用我老婆的名義擔保,只要房子爛尾了,銀行查不到人,這筆錢就不用還了。”

“你不知道貸款擔保要本人簽字嗎?”

“知道......”周揚的聲音更低了,“但王強說他有辦法......他說銀行的稽核不嚴,只要資料看上去是真的就行......”

“所以你就造了一個假身份,用了你老婆的身份證影印件,去騙了銀行一百四十萬?”

“我......”周揚抬起頭,眼眶紅了,“我當時是真的沒辦法了,那些放高利貸的人天天到公司堵我,我要是再不還錢,他們會把我打死的......”

“那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樣做,你老婆會怎麼樣?她是擔保人,銀行追不到你,就會去追她。”

周揚不說話了,頭低得更深了。

我站在玻璃外面,看著他縮在椅子上的身影,忽然覺得這個人很陌生。

這個曾經跟我說過“這輩子會護著你”的男人,在三年前,就已經親手把我推到了一個巨大的坑裡,然後用三年的時間,看著我一步一步走到坑邊上。

而現在,他還在坑裡朝我伸出手,想拉我一起下去。

審訊結束後,周揚被帶了出來。

他看到我站在走廊裡,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他撲過來,被旁邊的警員攔住,他隔著兩個警員,朝我哭喊著:“念念!念念我錯了!我當時真的是一時糊塗!你原諒我這一次行不行?我們回去好好過日子,我以後再也不賭了,我什麼都聽你的......”

我看著他那張涕淚橫流的臉,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周揚,”我說,“那張假的身份證上,用的照片是你自己的。你為了騙一百四十萬,連自己的臉都換了。”

他愣住了。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那個爛尾樓沒有爛尾,銀行催債催到我頭上,我一個人揹著這一百四十萬的債務,我的徵信、我的工作、我的人生,會變成什麼樣?”

“我......”

“你沒有想過。”我打斷他,“你想的只是你自己。”

“念念......”他的眼淚掉得更兇了。

我沒有再看他,轉過身。

“媽在外面等我,我先走了。”

我走出派出所大門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全黑了。我媽站在門口的路燈下,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桶,看到我出來,她快步迎上來:“念念,怎麼樣?周揚他......”

“媽,沒事。”我說,“他認罪了。”

我媽愣了一下,然後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她沒說話,只是把保溫桶遞到我手裡:“給你燉了雞湯,趁熱喝。”

我接過保溫桶,溫熱的觸感從掌心一直傳到心裡。

“媽,”我說,“我想離婚。”

我媽看著我,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點了點頭:“離吧。媽支援你。”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把周揚所有的東西都收拾出來,裝進了兩個大紙箱。

他的衣服、他的書、他那些所謂的“生意檔案”,還有那個他一直鎖著、從來不讓我碰的保險櫃。

我找來鉗子,把保險櫃的鎖撬開了。

裡面放著一疊現金、幾根金條,還有一份檔案,是那個“陳安”的假身份證辦理收據。

以及,一張照片。

照片上,周揚摟著一個年輕女人,站在海邊的夕陽下。女人笑得燦爛,周揚笑得溫柔。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是周揚的筆跡:

“小安,等你回來。”

小安。

程小安?

我拿著那張照片,手開始發抖,一直抖一直抖,抖到照片差點掉在地上。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國字臉警官的電話。

“陳女士?”

“警察同志,”我的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有些驚訝,“你幫我查一個人。她可能跟這個案子也有關。”

“誰?”

“一個叫‘程小安’的女人。”

程小安的身份很快被查清了。

她真名叫程歡,二十五歲,是本地一家夜總會的營銷經理。

三年前,她認識了周揚,當時周揚正被欠款追得走投無路,她給他介紹了一個可以貸款的人——就是那個叫王強的。

王強和周揚商量著“搞一筆大的”的時候,程歡就在旁邊聽著。

她不僅聽了,還出了個主意:“你老婆是房產中介,她懂流程,用她的身份證擔保不容易被懷疑。反正房子爛尾了銀行也查不到人,到時候錢到手了,我們三個人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周揚照做了。

一百四十萬到賬之後,周揚還了欠款,剩下的錢他和程歡分了。

他給自己買了一輛車,給程歡買了一個包,剩下的錢在賭桌上又輸了個精光。

兩年前,王強因為另外一樁案子進去了,周揚慌了,怕東窗事發,讓程歡先躲起來。

程歡躲到了外地,換了手機號,兩個人這半年才又聯絡上。

而那張海邊合影,是他們一年前偷偷見面時拍的。

我聽著國字臉警官在電話裡把這些事一五一十地說完,手心裡全是汗,但手指卻沒有再抖了。

“程歡現在在哪?”我問。

“我們已經鎖定了她的位置,明天就能實施抓捕。”國字臉警官說,“陳女士,這個案子現在涉及到了犯罪團伙,已經不是單純的冒用身份了。我們會上報,追究刑事責任。”

“好。”我說,“謝謝你們。”

掛了電話,我坐在客廳的地板上,周圍是周揚的兩個大紙箱。

我盯著那張海邊合影看了很久,然後把照片翻過去,背面那行字——“小安,等你回來”——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我拿起手機,開啟周揚的微信,給他發了一條訊息:“離婚協議我擬好了,明天發給你,你簽了,我們好聚好散。”

訊息發出去,顯示“已讀”,但對方沒有回覆。

我等了五分鐘,又發了一條:“如果你不籤,我會起訴。證據都在我手上,你應該知道後果。”

這次他回得很快:“念念,我求你了,咱們非要走到這一步嗎?”

我看著那行字,打了一行字:“你三年前用假身份騙款的時候,就已經走到這一步了。”

然後我把他拉黑了。

第二天,程歡被抓獲。

據說警察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在一家高檔商場裡購物,手裡提著好幾個購物袋,穿著打扮完全看不出她是一個被通緝的“團伙成員”。

她被帶到派出所的時候,正好遇上我去做筆錄。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她真人。

她很年輕,皮膚很白,染著一頭栗色的捲髮,穿著一件白色的毛呢大衣。

她看到我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然後嘴角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就是周揚他老婆?”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比照片上老了不少。”

我沒有理她,徑直走進了筆錄室。

筆錄做得很順利,我把所有知道的資訊都提供給了警方。

出來的時候,程歡還在走廊裡等著,她看著我,忽然笑了。

“姐姐,你知道周揚跟我說過什麼嗎?他說你太能幹了,在他面前像個領導,他跟你在一起壓力太大了。他說只有在我面前,他才覺得自己是個男人。”

我看著她那張年輕的臉,心裡湧上來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程歡,”我說,“你今年二十五歲,大好年華。為了幾十萬塊錢,把自己的前途搭進去,你覺得值得嗎?”

她的笑容僵住了。

“周揚跟我說過同樣的話。”我繼續說,“他說他為了幾十萬賭債,把整個家都搭進去了,覺得自己蠢透了。你和他,其實是一樣的人——都覺得自己可以全身而退,到頭來誰都沒跑掉。”

程歡的臉一下子白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閉上了,被警員帶走了。

一個半月後,案子宣判了。

周揚因涉嫌刑事犯罪,被判了刑。程歡作為從犯,被判處有期徒刑一年,緩刑兩年。王強因為還有其他案子在身,數罪併罰,判了五年。

判決下來的那天,我站在法院門口,陽光很好。

我媽站在我身邊,她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桶,裡面裝著她燉了一早上的排骨湯。

她看著我,眼眶紅紅的:“念念,你說周揚他......”

“媽,”我打斷她,“過去了。”

我媽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把保溫桶塞到我手裡:“喝了,你最近又瘦了。”

我接過保溫桶,溫熱的觸感從掌心傳上來。

碧水灣售樓處那邊,我也提起了民事訴訟,告他們稽核不嚴、違規操作。

李哥又來找過我幾次,說可以幫我保留那套房子的購買資格,定金也不扣了,希望我撤訴。

我說不行。

“李哥,你知道為什麼不行嗎?”我看著他,“因為你們當時稽核的時候,但凡多打一個電話跟我確認一下,我就能在三年前發現這件事,而不是等到今天。”

李哥不說話了。

最後法院判了售樓處賠償我雙倍定金的損失,並且公開道歉。

判決下來當天,碧水灣的開發商發了一封致歉信,承認自己在重要環節存在重大疏漏,並承諾以後所有擔保手續必須由擔保人本人到場簽字。

那天晚上,我媽給我打了個電話,聲音裡帶著笑:“念念,你上新聞了。樓下小賣部的電視裡都在放,說有個房產中介把假哥哥和開發商一起告了。”

我在電話這頭笑了笑:“媽,我沒上新聞,是他們上新聞了。”

我媽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念念,你變了。”

“哪兒變了?”

“比以前更硬了。”

我笑出聲來:“媽,這個世道,軟了會被欺負的。”

我媽也笑了:“行,硬點好。媽給你燉了豬蹄,明天給你送過去。”

掛了電話,我坐在新租的公寓裡,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

這座城市很大,大到可以容納無數個像我這樣的普通人在這裡安家、奮鬥、跌倒、再爬起來。

我低頭看了看手機,日期顯示還有兩週就是除夕了。

今年的除夕,我要回家跟我媽一起過。只有我們兩個人。

她應該會包我最愛吃的韭菜雞蛋餡餃子,然後在餃子裡偷偷包一枚硬幣,笑著說“念念,吃到硬幣的人明年會有好運”。

我會把那枚硬幣咬出來,然後對她說:“媽,明年咱們一起買套新房子,寫咱倆的名字。”

然後她會眼圈紅紅地罵我亂花錢,但嘴角會壓不住地往上翹。

窗外,有人在放煙花。

一朵一朵,在夜空中炸開,亮得像星星。

我拿起手機,給我媽發了條訊息:“媽,明天我去看你。”

她秒回:“好,媽給你燉湯。”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放下手機,站起身來,走到窗邊。

我媽的韭菜雞蛋餡餃子,果然還是老味道。

除夕那天下午,我提前關了手機,拎著一箱車釐子回了家。

老小區沒有電梯,爬上五樓的時候,樓道里飄滿了各家各戶燉肉的香氣。

我媽繫著那條洗得發白的藍格子圍裙來開門,圍裙上還沾著麵粉,看見我就笑:“來得正好,快來幫我包餃子。”

換了拖鞋進屋,客廳的茶几上擺著一盤切好的滷牛肉和幾碟冷盤,電視裡放著春晚的彩排花絮,聲音開得不大。

我洗了手走進廚房,案板上已經擺滿了白白胖胖的餃子,我媽還在擀皮,動作利落得像上了發條。

“媽,這麼多,咱倆吃得完嗎?”

“吃不完凍起來,你帶走,早上起來煮幾個當早飯。”她頭也不抬,“你在外面租房子,早上肯定不好好吃東西。”

我沒接話,站在她旁邊拿起一張餃子皮,舀了一勺餡,捏了幾個褶子。

我媽瞥了一眼我手裡的餃子,哼了一聲:“捏得跟個包子似的,一看就沒好好練過。”

“能吃不就行了。”

“那不行,餃子得好看,不然端上桌不像樣。”

我笑了一聲,沒跟她爭。

窗外的鞭炮聲斷斷續續地響著,遠處有人在放煙花,悶悶的“砰砰”聲隔著玻璃傳進來,像是這座城市在給自己打著什麼節拍。

晚飯的時候,我媽端上來一大桌子菜——紅燒排骨、清蒸鱸魚、涼拌木耳、糖醋藕片,中間那盤熱氣騰騰的餃子擺在正當中,上面還冒著白氣。

她給我倒了杯橙汁,給自己倒了杯紅酒,端著杯子對我說:“念念,今年辛苦了。媽祝你明年順順利利,什麼都好。”

“媽,您也辛苦。”我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明年咱們一起買房子,到時候天天過年。”

我媽笑了,眼角褶子堆在一起:“行,媽存了十幾萬,到時候都給你。”

“不用您的錢,我自己攢夠了。您留著養老。”

“什麼你的我的,我死了不都是你的。”

“大過年的說什麼死啊活的。”我夾了一塊排骨放到她碗裡,“吃菜。”

她笑著瞪了我一眼,沒再說什麼。

吃到一半,她忽然放下筷子,看著我:“念念,媽問你個事。”

“嗯?”

“周揚他......”她頓了頓,“他判了三年多,等他出來,你還見他嗎?”

我夾餃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不見。”

“真不見?”

“媽,我和他之間的事情,在三年前他用假身份騙貸款的時候就已經結束了。只是我當時不知道,多拖了三年而已。”我把餃子蘸了醋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三年後他出來,他過他的日子,我過我的日子,這輩子就這麼著了。”

我媽看著我,眼圈有些發紅,但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往我碗裡又夾了一個餃子:“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那天晚上,我們守歲到很晚。

電視裡春晚熱熱鬧鬧地演著,我媽靠在沙發上打著瞌睡,我給她披了條毯子,坐在旁邊刷手機。

朋友圈裡全是曬年夜飯的、曬菸花的、曬全家福的。

我翻了翻,沒有發任何東西。

零點鐘聲敲響的時候,窗外的煙花忽然密集起來,五顏六色的光映在玻璃窗上,晃得人眼睛發花。

我媽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到零點了?”

“嗯。”

她拉著我的手,聲音還帶著睡意:“念念,新年快樂。”

“媽,新年快樂。”

初二那天,我去了一趟碧水灣售樓處。

李哥已經不在那兒幹了,聽說是被調到了城郊的一個專案。

新來的經理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姓王,說話很利索,看了我的資料之後,當場就給我批了那套房子的購買資格。

“陳女士,之前的事情我們公司非常抱歉。”她把合同推到我面前,“這套房子的價格,我們按去年的備案價走,不變。您看行不行?”

我翻了翻合同,又看了她一眼:“王經理,你確定你們公司不覺得我是個‘麻煩客戶’?”

她笑了:“陳女士,說句實話,之前那件事是我們總部的流程出了問題,您能告贏我們,是我們的教訓。要不是您那一鬧,我們到現在可能還在用那種敷衍了事的稽核方式。您要是願意繼續在我們這兒買房,那是我們的榮幸。”

我看著她真誠的樣子,點了點頭:“行,那籤吧。”

簽完合同出來,已經是下午了。

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我站在售樓處門口的臺階上,看著對面那棟已經封頂的樓盤,心裡忽然湧上來一種踏實的感覺。

那是我自己掙來的房子。

寫著我一個人的名字。

年後開工第一天,助理小周就衝到我辦公室,一臉八卦地問我:“程姐,你過年過得怎麼樣?聽說你把那個假哥哥的案子告贏了,是不是真的?”

“真的。”我一邊整理手頭的客戶資料一邊回答,“判決書都下來了。”

“太牛了!”小周拍了一下桌子,“咱們這一片的中介都聽說了,都說您替大家出了口氣。以前那些售樓處動不動就甩鍋給客戶,現在可消停多了。”

我笑了笑:“所以啊,該維權的時候別慫。他們欺負的就是那種不敢吭聲的人。”

“那我以後碰到這種事也找您支招。”

“行,到時候諮詢費給你打個折。”

小周笑著出去了,辦公室又安靜下來。

我開啟電腦,翻開新一年的工作計劃。

牆上貼著我手寫的年度目標——“年入八十萬”幾個大字下面畫了三條紅線,旁邊還有一行小字:“首付已付,剩下的是裝修錢。”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念念,我是周揚。我在裡面一切都好,你不用掛念。我知道你沒原諒我,我也不奢求你原諒。我只想說一句,這輩子是我對不起你。你好好生活,別讓我拖累你。”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我回了一條:“你好好改造,出來以後重新做人。還有,別叫我念唸了,叫我陳唸吧。”

傳送之後,我把那個號碼拉進了黑名單,然後鎖了螢幕,把手機扣在桌上。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灑進來,在桌面上落下一道一道的亮紋。

小周探頭進來:“程姐,下午有個客戶要看房,約的三點。”

“好,我準備一下。”

我合上電腦,站起來,對著窗戶伸了個懶腰。

陽光落在手背上,暖洋洋的。

五月中旬,房子交房了。

那天我帶著我媽一起去的,她站在毛坯房的客廳裡,轉了好幾圈,嘴裡唸叨著“這戶型不錯,採光好,比咱家老房子敞亮多了”,一邊說一邊用手摸牆壁,像在確認什麼似的。

“媽,裝修的事您幫我把關,我可不想被裝修公司坑。”

我媽立刻挺直了腰板:“那當然,媽這輩子別的不行,看人看事兒還是有兩下子的。你放心,媽給你盯著。”

我看著她認真規劃的模樣,心裡忽然覺得很踏實。

裝修開工那天,我在新房的陽臺上站了很久。對面是新建的公園,綠油油的一片,再遠一點能看到城市的天際線,高樓林立,車流如織。

這一年發生了太多事,從那張被凍結的銀行卡開始,到假身份證、假哥哥,再到發現周揚的背叛、離婚、打官司、買房子......

每一件事都像是生活給我設的坎,我跨過來了,回頭再看,那些坎也就那麼高。

手機響了,是我媽發來的語音:“念念,晚上回來吃飯嗎?媽包了餛飩。”

我回了一個字:“回。”

然後鎖了螢幕,轉身走進房間。

客廳的牆壁上還留著裝修師傅劃的鉛筆線,地板上堆著幾袋水泥和沙子,空氣裡飄著淡淡的粉塵味。

我站在這個還什麼都沒有的房子裡,卻覺得它已經很滿了。

陽臺上的陽光照進來,拉出一道長長的光影,落在我腳邊。

我低頭看著那道影子,忽然笑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而我,已經有了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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