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落在十八歲的蟬鳴里_第 5 章 我就這樣飄浮在半空中

第 5 章

我就這樣飄浮在半空中，靜靜地看著自己狼狽的屍體。

沒有悲傷，沒有憤怒，只剩下一種詭異的平靜。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的陽光從熾熱變成了昏黃，打在我的屍體上，卻沒有帶來任何溫度。

“叮鈴鈴——”

刺耳的考試結束鈴聲驟然響起，打破了死寂。

走廊裡很快傳來了學生們交卷後的喧鬧聲。

門鎖轉動的聲音傳來。

媽媽推開門，手裡拿著一沓密封好的試卷袋。

她甚至沒有低頭看我一眼，徑直走向講臺，將試卷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程念安，考試結束了，裝死也該有個限度。”

她的聲音依然嚴厲，帶著一絲高高在上的不耐煩。

地上的屍體毫無反應。

媽媽冷哼了一聲，拿起講臺上的戒尺，邁步朝我走來。

“我平時就是太縱容你了，才讓你變得這麼無法無天！”

“你以為你躺在這裡，就能逃避零分的懲罰嗎？”

她走到我身邊，用戒尺不輕不重地敲了敲我的肩膀。

“起來！”

戒尺敲擊在僵硬的肌肉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媽媽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終於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地上的我，姿勢和幾個小時前她離開時一模一樣，連手指彎曲的弧度都沒有變過。

而且，我的胸口，沒有一絲起伏。

媽媽的眉頭死死擰在一起，她緩緩蹲下身，聲音裡破天荒地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程念安？”

她伸出手，推了推我的肩膀。

屍體隨著她的力道僵硬地晃動了一下，像是一塊毫無生命的木頭。

媽媽的手猛地縮了回去，彷彿被火燙到了一般。

她的視線終於落在了我青紫的臉上，落在了我滿是乾涸血跡的下巴上。

“念安......”

她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顫抖著伸出兩根手指，慢慢探向我的鼻下。

沒有呼吸。

沒有溫熱的氣流。

只有死一般的冰涼。

媽媽的瞳孔瞬間放大，她猛地收回手，整個人因為失去平衡而跌坐在地上。

“不......不可能......”

她的大腦似乎宕機了，無法處理眼前的資訊。

她慌亂地爬起來，一把抓住我扭曲的右手，想要去摸我的脈搏。

冰冷，僵硬。

她摸到了那幾根被她親手掰斷、軟綿綿垂著的手指。

記憶的閘門轟然開啟。

幾個小時前，她就是用這雙手，一根一根掰開了我的手指，搶走了我的平安扣。

“啊——”

一聲淒厲到極點的尖叫聲，瞬間撕裂了考場的空氣。

媽媽像瘋了一樣，猛地將我的屍體抱進懷裡。

“醫生！叫醫生！”

“程念安，你別嚇媽媽！你醒醒！你別嚇我！”

她語無倫次地嘶吼著，雙手胡亂地擦拭著我嘴角的血跡。

可是那些血跡早就乾透了，怎麼擦也擦不乾淨。

我飄在半空中，冷冷地看著她崩潰的模樣。

真是諷刺。

活著的時候，她連一根手指都不願意讓我碰到，嫌我髒，嫌我噁心。

死了之後，她卻把我抱得這麼緊。

走廊裡的老師和學生被這聲慘叫驚動，紛紛湧到了考場門口。

“天吶，那是不是程念安？”

“她怎麼了？怎麼那麼多血！”

人群中爆發出驚恐的尖叫聲，有人開始瘋狂撥打120。

許若晴也擠在人群裡。

當她看到地上的我時，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她死死捂住胸口，那裡掛著剛從我手裡搶走的平安扣。

“怎麼會這樣......念安姐不是說......只是裝一裝嗎？”

她依然在演，只是聲音抖得不成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