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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蝕盡人間偽親

作者:青蛙天上飛更新:10天前章節: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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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四年前

第 1 章

四年前,我妻子遇羊水栓塞去世,孩子也沒了。

出院時,我把沾血的襁褓鎖進抽屜深處。

這四年我精神崩潰,吃齋唸佛。

不孕的姐姐常抱她所謂親生的兒子來陪我。

今天回南天,我拿出襁褓晾曬。

兄弟沈伯鈞瞥見,沾水搓了搓那抹鮮紅。

血跡遇水,竟泛起詭異的紫紅色泡沫。

沈伯鈞盯著我:

“這是化學假血漿!”

我大腦空白,瘋衝進姐家找產檢報告。

門半掩著,我姐夫正舉著那個四歲男孩。

“老李家的種,長得真像親舅舅!”

我媽合十唸佛:

“多虧假血漿糊弄過去,不然咱家就斷後了。”

我推門而入,滿屋的笑聲瞬間凍結。

我媽衝來抱我:

“你姐切了子宮不能生啊,你老婆死了,你一個大男人帶孩子怎麼再娶?”

“騙你是死胎,是為了減輕你的負擔,給你姐養,也是為保住咱家的根!”

姐夫跪求:

“我把他當親生的疼,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好不好?”

為這份虛假父愛和沉重的為我好,我痛苦了一千四百多天。

我抓起水果刀,死死抵住手腕。

“把孩子還我,或者我死在你們面前。”

......

“把孩子還我,或者我死在你們面前。”

鋒利的刀刃割破錶皮。

一滴血珠順著刀尖滾落,砸在地板上。

滿屋子的死寂。

姐夫林鶴鳴跪在地上,眼淚大顆大顆往下砸。

他沒有上前搶刀,只是把嘉木的頭死死按在自己頸窩裡。

“長風,你別這樣,會嚇著嘉木的。”

他的聲音竟帶著幾分哽咽,連半點責怪的語氣都聽不出。

姐姐李令儀站在兩步開外。

她雙手微微抬起,掌心向下,做著安撫的動作。

“弟弟,你先把刀放下。姐知道你受委屈了,姐心疼你。”

她的語氣平靜溫和,眼神里全是一個長姐的包容。

唯獨沒有還孩子的打算。

我媽趙玉珍雙手合十,嘴裡不停念著阿彌陀佛。

她拖著步子慢慢挪向我,眼眶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我的心肝肉啊,你這不是在剜媽的心嗎?”

她甚至不敢大聲說話,生怕驚擾了我。

“媽也是心疼你。你當時因為喪妻之痛受了刺激,在急診室外昏死過去躺了三天。老婆又剛走,你一個大男人拿什麼養大一個奶娃娃?”

“媽是想給你留條活路啊。”

活路。

讓我對著一堆浸透假血漿的死胎衣服哭了四年,這就是她給我的活路。

我手腕上的力道加重。

血流得更快了。

“少廢話,把嘉木給我。”

我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林鶴鳴懷裡的嘉木突然掙扎了一下,探出半個腦袋。

那是一張跟我有七分相似的小臉。

此刻卻掛滿淚痕,眼神里全是驚恐。

“爸爸,我怕。”

嘉木死死摟住林鶴鳴的脖子,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舅舅好嚇人,舅舅流血了。”

爸爸。

他叫林鶴鳴爸爸。

叫我舅舅。

我的心像被絞肉機碾過,痛得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嘉木,我是爸爸。過來,到爸爸這裡來。”

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瘋癲。

我朝他伸出那隻沒有拿刀的手。

嘉木像見了鬼一樣往後縮。

“你不是!你是個瘋子!我爸爸在這兒!”

他一頭扎進林鶴鳴懷裡,放聲大哭。

林鶴鳴心疼地拍著他的後背,眼淚撲簌簌地掉。

“乖,不哭,爸爸在,爸爸永遠保護你。”

他轉頭看著我,眼神悽楚,語氣哀求。

“長風,你也看到了。孩子認生。你現在這個狀態,怎麼照顧他?”

“就當姐夫求你,讓我繼續養他吧。我保證,我會比親生父親還要疼他。”

他一邊說,一邊給我重重磕了個頭。

額頭撞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我渾身發抖。

他們怎麼能這麼理直氣壯?

偷了我的骨血,還要用這種溫情脈脈的嘴臉來逼我退讓。

“李令儀,你也是個當姐姐的。你為了自己能當媽,就縱容你老公偷我的孩子?”

我死死盯著我姐。

李令儀嘆了口氣,眼底盡是無奈。

“長風,你姐切了子宮,這輩子都當不了媽。你忍心看著咱們老李家絕後嗎?”

“嘉木養在我們名下,姓李,這不正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嗎?”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還年輕,以後還能再找個好女人,再生一個屬於你自己的孩子。嘉木現在過得很幸福,你為什麼非要打破這份平靜呢?”

我笑了。

笑得眼淚混合著冷汗流進嘴裡,又苦又澀。

肥水不流外人田。

我妻子十月懷胎,在鬼門關丟了性命生下的兒子。

成了他們用來填補婚姻遺憾的工具,成了老李家傳宗接代的道具。

“我再說最後一遍,把孩子給我。”

刀刃已經切開了血管。

血順著手腕流進袖口,溼黏黏的。

趙玉珍突然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

她一把抱住我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長風啊,你要死,就先戳死媽吧!是媽出的主意,你要怪就怪媽!”

她仰起臉,老淚縱橫。

“你要帶走嘉木,你姐夫就活不成了。你姐這個家就散了。你是不是非要逼死你親媽才甘心?”

我的手微微一顫。

就是這一瞬間的遲疑。

李令儀突然使了個眼色。

她沒有發火,只是和剛趕來的兩名男護士動作極快地捏住我的手腕,用力一別。

水果刀噹啷落地。

趙玉珍死死抱住我的腰,力氣大得驚人。

“長風,你生病了。你太累了,你需要休息。”

幾人將我死死按在牆上。

李令儀的語氣依舊溫和,像是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孩童。

我拼命掙扎,手腳並用地踢打他們。

“放開我!你們這群強盜!把孩子還給我!”

林鶴鳴抱著嘉木退到牆角,捂住孩子的眼睛。

“長風,你別鬧了。去醫院好好睡一覺,醒了就好了。”

按住我的人裡有兩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

是林鶴鳴在私立醫院的同事。

一支冰冷的針管扎進我的手臂。

李令儀輕輕拍著我的後背。

“睡吧,長風。姐永遠不會害你。”

藥效發作得極快。

我的視線開始模糊。

閉上眼的前一秒。

我看到林鶴鳴抱著嘉木,低頭在孩子臉上親了一口。

“長風睡著了?”

“嗯,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