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蝕盡人間偽親_第 3 章 從療養院出來

第 3 章

從療養院出來，外面下著濛濛細雨。

我摸遍了全身，除了一個快沒電的手機，身無分文。

好兄弟沈伯鈞開著車，在路口接到了我。

他看著我手腕上的紗布，眼圈瞬間紅了。

“這群畜生！”

他一拳砸在方向盤上，喇叭發出刺耳的悲鳴。

“你別哭。”

我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聲音出奇的平靜。

“伯鈞，借我點錢。我要去幼兒園。”

我要去見我的兒子。

我要告訴他，我才是他的親生父親。

嘉木就讀的，是市裡最好的雙語幼兒園。

學費昂貴，門口停滿了豪車。

那是用我的血汗錢和亡妻的賠償金堆出來的階層。

我穿著被雨水打溼的衣服，站在幼兒園門口。

顯得格格不入。

放學鈴聲響起。

一群穿著精緻校服的孩子像小鳥一樣湧出來。

我一眼就看到了嘉木。

他打著漂亮的領結，揹著藍色的書包，手裡拿著一張獎狀。

“嘉木！”

我撥開人群，朝他跑過去。

剛跑到一半。

一把黑色的奢侈品雨傘擋在了我面前。

林鶴鳴穿著一襲剪裁得體的大衣，身姿挺拔。

他沒有像市井小人一樣驅趕我。

而是極其自然地把雨傘往我這邊傾斜了一點。

“長風？你怎麼跑出來了？身上都溼透了，快進傘裡躲躲。”

他的語氣裡滿是心疼。

周圍接孩子的家長紛紛看過來。

“林先生，這是誰啊？”一個富態模樣的家長問。

林鶴鳴嘆了口氣，眼神里流露出幾分悲憫。

“這是我小舅子。四年前老婆死了受了刺激，精神一直不太好。”

他壓低聲音，但剛好夠所有人聽見。

“前兩天又犯病了，還在家裡鬧自殺。我岳母天天在家以淚洗面。”

家長們倒吸一口涼氣，看我的眼神立刻變成了警惕和嫌惡。

“那你可得看緊點，別讓他傷著孩子。”

“就是，精神病最嚇人了。”

我氣得渾身發抖。

“林鶴鳴，你少在這裝好人！把兒子還給我！”

我伸手去抓他。

他沒有躲，任由我抓住他名貴的大衣袖子。

“長風，你輕點，別嚇著嘉木。”

他溫和地握住我的手。

“我知道你想孩子。可是嘉木明天就要鋼琴考級了，你現在帶他走，他連個練琴的地方都沒有。”

他越是這樣善解人意，我越是像個無理取鬧的瘋子。

“爸爸，我怕。”

嘉木躲在林鶴鳴身後，緊緊攥著他的衣角。

他看著我，眼神里全是陌生和恐懼。

“嘉木，我是爸爸啊。你仔細看看我。”

我蹲下身，想要去摸他的臉。

嘉木猛地往後一縮，尖叫起來。

“你走開！你是個壞人！你是個瘋子！”

他把手裡的獎狀砸向我。

輕飄飄的紙張落在水坑裡，髒了。

“我只有鶴鳴爸爸，我沒有你這樣的瘋子舅舅！”

瘋子舅舅。

這就是我亡妻拼了命生下來的兒子，對我說的第一句完整的話。

我的心口像被塞進了一把碎玻璃。

每次呼吸都在割肉。

林鶴鳴趕緊抱起嘉木，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嘉木乖，不能這麼沒禮貌。舅舅只是生病了，他很愛你的。”

他轉過頭，從包裡拿出一疊現金。

不由分說地塞進我手裡。

“長風，這錢你拿著。去買身乾衣服，吃頓好的。”

“等考完級，姐夫一定帶嘉木去看你。你現在一個人在外面，千萬別做傻事。”

他那副通情達理的樣子，贏得了周圍家長的一致讚歎。

“林先生真是個好姐夫啊。”

“攤上這種小舅子，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

我站在雨裡。

手裡攥著那疊錢，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

林鶴鳴抱著嘉木，撐著傘，優雅地走向那輛用我的錢買的轎車。

嘉木趴在他肩膀上。

轉過頭，朝我做了個鬼臉。

那個鬼臉，成了壓垮我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沒有把錢砸回去。

也沒有繼續撒潑。

我把那疊錢塞進口袋裡，轉身上了沈伯鈞的車。

“長風......”沈伯鈞看著我慘白的臉，不敢多問。

“開車。”

我盯著那輛遠去的轎車。

“去哪？”

“去報警。去立案。去弄死他們。”

眼淚已經流乾了。

從這一刻起，那個會對著假血漿哭泣的李長風，死了。

留下的，是一個為了奪回兒子，可以把天捅破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