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次無聲的愛_第 5 章 你是誰
第 5 章
“你是誰。”
林蒼淵瑟縮在角落裡,用破被子矇住頭,聲音抖得像寒風中的落葉。
他沒有認出我。
或者說,他不敢認。
我跪在地上,膝蓋壓著那些發黃的匯款單。
心臟像是被人用鈍刀子來回鋸著,痛得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我一點點往前挪,伸出手想要碰碰他。
“爸,是我。雲章啊。”
他猛地掀開被子,渾濁的眼睛裡滿是驚恐。
枯瘦如柴的手指在空中胡亂揮舞著,拼命趕我。
“快走。你不是雲章。裴蘭芝會打死他的,快走啊。”
“別打我的雲章,你要錢我給,我撿破爛給。”
他一邊喊,一邊連滾帶爬地去撿地上的錢和回執單,死死護在胸口。
眼淚再次模糊了我的視線。
原來這就是他發瘋的原因。
不是要傷害我,是怕我受到傷害。
我猛地撲過去,不顧他的掙扎,死死抱住他單薄的身體。
骨頭硌得我生疼。
“爸。裴蘭芝不在,沒人打我了。我長大了。”
我把臉埋在他散發著黴味的肩膀上,放聲大哭。
“對不起,爸。我來晚了。”
也許是血緣的感應,也許是我的哭聲喚醒了他深處的記憶。
他掙扎的動作慢慢停了下來。
僵硬的手指試探著,一點點撫上我的後背。
“雲章?”
他的聲音很輕,像怕驚碎了一個夢。
“真的是我的雲章?”
我抬起頭,把臉湊到他面前。
“是我。”
他顫抖著伸出手,摸上我的臉頰,摸到我額頭上的傷口時,手猛地一哆嗦。
“疼不疼啊,爸爸呼呼。”
他像哄三歲小孩一樣,對著我的傷口輕輕吹氣。
眼淚順著他滿是皺紋的臉頰大顆大顆地往下砸。
這一晚,我們抱在漏雨的平房裡,哭了很久。
等他情緒完全穩定下來,天已經快亮了。
我端著缺了一個口的搪瓷缸,喂他喝了點熱水。
“爸,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裴蘭芝說你......”我頓了頓,咬牙說出那個詞,“說你得了重病。”
林蒼淵苦笑了一下,眼神里是化不開的悲涼。
“是尿毒症。”
他拉起袖子。
原本應該強健的手臂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透析針眼,觸目驚心。
“生你那年我就確診了。這病要長期吃藥,還要定期去醫院透析,是個無底洞。”
“你媽嫌我費錢。剛好那時候,她認識了做建材生意的徐清暉。”
林蒼淵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她想跟我離婚,又不想分一半家產給我治病。”
“為了逼我淨身出戶,那個畜生......”
他突然激動起來,手指死死摳住床板。
“她把你吊在陽臺外面。你在哭,她在笑。她說我要是不簽字,她就鬆手。”
我的大腦轟的一聲炸開了。
陽臺。
我確實有恐高症,稍微站高一點就會手腳冰涼。
原來根源在這裡。
“我只能簽了。我什麼都沒要,只求她好好對你。”
林蒼淵眼裡的光漸漸暗了下去。
“可是她拿你威脅我。說如果我每個月不寄兩千塊錢的撫養費,她就不給你飯吃。”
“我不敢不寄啊。我身體不好,去正規工廠沒人要,只能去黑廠做苦力,晚上再去撿破爛。”
“雲章,爸爸沒用,爸爸只能用這種方式保護你。”
他摸著我的頭,滿眼的愧疚。
我閉上眼睛,任由眼淚流淌。
巨大的仇恨像一團烈火,在我的胸腔裡瘋狂燃燒。
十二年。
整整一百四十四個月。
裴蘭芝和徐清暉用我爸的血肉,鋪就了他們的榮華富貴。
還把我變成了他們手裡的一把刀。
“爸。”
我睜開眼,眼神已經變得前所未有的冰冷。
“我帶你走,我們不欠他們了。”
我擦乾眼淚,把那本帶血的存摺貼在心口。
“他們欠我們的,我要他們百倍千倍地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