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次無聲的愛_第 2 章 媽

第一百四十四次無聲的愛發布時間:2026-08-26作者:青蛙天上飛

第 2 章

“媽,他不會在裡面餓死吧。”

裴夭夭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外面安靜了幾秒。

裴蘭芝的腳步聲停在門外。

“餓死?他賤命一條,沒那麼容易死。”

“正好關他幾天殺殺銳氣。下週張老闆那個廠裡還缺個搬運工,讓他去頂上。工資直接打我卡里。”

徐清暉溫柔的聲音跟著飄過來。

“哎呀,張老闆那個廠不是經常欠薪嘛,雲章去了能受得了嗎。”

“受不了也得受。養他這麼大,總得收點利息。不然你那套單身公寓的首付哪來。”

腳步聲漸漸遠去。

儲物間裡漆黑一片,只有門縫底透進來一絲微弱的光。

我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到地上。

膝蓋磕在不知道什麼硬物上,隱隱作痛。

單身公寓的首付。

拿我的命去填。

在這個家裡,我連一個工具都不如,我只是一個可以隨時被抽乾血的血包。

黑暗放大了感官。

周圍瀰漫著發黴的舊紙箱和灰塵的味道。

像極了十歲那年。

我發了三天高燒,潘遠道捨不得花錢帶我看病,就給我灌了一碗香灰水。

我燒得迷迷糊糊,一直喊爸爸。

潘遠道就拿著竹條抽我的腿,罵我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說我爸早就不要我了,在外面跟別的女人吃香喝辣。

那次我差點死掉。

是徐清暉進門,為了在裴蘭芝面前樹立慈父形象,把我送去了社群診所。

從那以後,我成了徐清暉手裡最聽話的刀。

他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

我拼命討好他們,只是為了證明我比那個拋棄我的男人強。

原來,我才是那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眼淚無聲地流進嘴裡,又鹹又苦。

我把手揣進外套口袋,手指觸碰到了一小塊硬紙片。

那是剛才在搶奪中,我拼死從那張離婚協議下面撕下來的一角。

藉著門縫的光,我把紙片湊到眼前。

是一張泛黃的匯款單存根。

只有右下角的一個郵戳。

字跡模糊不清,隱約能認出“石門鎮”三個字,還有一個斷斷續續的日期。

這是十二年來,我爸存在過的唯一痕跡。

我把那塊紙片小心翼翼地貼在心口,感受著胸腔裡跳動的心臟。

不能待在這裡。

我得去找他。

我要親口問問他,這十二年到底是怎麼過的。

儲物間只有一扇很小的氣窗,平時用來通風,外面裝著生了鏽的鐵柵欄。

我摸索著站起來,踩著幾個舊紙箱爬上去。

鐵柵欄因為年久失修,有一根鋼筋邊緣已經鬆動了。

我脫下外套,包住那根鋼筋,用盡全身的力氣往外掰。

鐵鏽扎破了手心。

鮮血順著手腕流下來,滴在地上。

我感覺不到疼,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出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一聲悶響,那根鋼筋終於被我掰彎出一個勉強能容納一個人側身鑽出的空隙。

冷風瞬間從縫隙裡灌進來,吹乾了我臉上的淚痕。

我沒敢耽擱。

小心翼翼地把頭探出去,一點點把身子往外擠。

肩膀被粗糙的牆面刮掉了一層皮。

外面的天已經全黑了。

路燈昏暗。

這裡是二樓。

往下看,是一片雜草叢生的綠化帶。

我深吸一口氣,抓著窗沿,閉上眼睛跳了下去。

失重感只持續了一秒。

身體重重摔在泥地裡。

腳踝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我咬緊牙關,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慘叫嚥了下去。

額頭磕在一塊石頭上,溫熱的液體流進了眼睛裡。

視線變得一片血紅。

我扶著牆站起來。

鞋底踩在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晚風吹過,凍得我打了個冷戰。

我不敢走大門,一瘸一拐地繞到小區後牆。

那裡有一個被野狗刨出來的一個洞,平時用一塊破木板擋著。

我推開木板,鑽了出去。

街上空蕩蕩的,偶爾有一兩輛車疾馳而過。

我摸了摸口袋。

手機和身份證都被裴蘭芝收走了。

渾身上下只有偷偷藏在鞋底的幾十塊錢零錢。

這甚至不夠買一張長途汽車票。

夜雨毫無徵兆地落了下來。

豆大的雨點打在身上,像冰冷的石子。

我拖著受傷的腿,在雨中漫無目的地走著。

周圍的霓虹燈在雨幕中糊成了一團光暈。

我該去哪。

腦海裡閃過好兄弟賀高朗的臉。

他上週剛租了新房子,就在離這不遠的公寓樓裡。

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人了。

我咬緊牙關,朝著那個方向挪動腳步。

“快跑,別回頭。”

我在心裡對自己說,腳步不停地融入了漆黑的雨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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