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次無聲的愛_第 2 章 媽
第 2 章
“媽,他不會在裡面餓死吧。”
裴夭夭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外面安靜了幾秒。
裴蘭芝的腳步聲停在門外。
“餓死?他賤命一條,沒那麼容易死。”
“正好關他幾天殺殺銳氣。下週張老闆那個廠裡還缺個搬運工,讓他去頂上。工資直接打我卡里。”
徐清暉溫柔的聲音跟著飄過來。
“哎呀,張老闆那個廠不是經常欠薪嘛,雲章去了能受得了嗎。”
“受不了也得受。養他這麼大,總得收點利息。不然你那套單身公寓的首付哪來。”
腳步聲漸漸遠去。
儲物間裡漆黑一片,只有門縫底透進來一絲微弱的光。
我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到地上。
膝蓋磕在不知道什麼硬物上,隱隱作痛。
單身公寓的首付。
拿我的命去填。
在這個家裡,我連一個工具都不如,我只是一個可以隨時被抽乾血的血包。
黑暗放大了感官。
周圍瀰漫著發黴的舊紙箱和灰塵的味道。
像極了十歲那年。
我發了三天高燒,潘遠道捨不得花錢帶我看病,就給我灌了一碗香灰水。
我燒得迷迷糊糊,一直喊爸爸。
潘遠道就拿著竹條抽我的腿,罵我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說我爸早就不要我了,在外面跟別的女人吃香喝辣。
那次我差點死掉。
是徐清暉進門,為了在裴蘭芝面前樹立慈父形象,把我送去了社群診所。
從那以後,我成了徐清暉手裡最聽話的刀。
他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
我拼命討好他們,只是為了證明我比那個拋棄我的男人強。
原來,我才是那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眼淚無聲地流進嘴裡,又鹹又苦。
我把手揣進外套口袋,手指觸碰到了一小塊硬紙片。
那是剛才在搶奪中,我拼死從那張離婚協議下面撕下來的一角。
藉著門縫的光,我把紙片湊到眼前。
是一張泛黃的匯款單存根。
只有右下角的一個郵戳。
字跡模糊不清,隱約能認出“石門鎮”三個字,還有一個斷斷續續的日期。
這是十二年來,我爸存在過的唯一痕跡。
我把那塊紙片小心翼翼地貼在心口,感受著胸腔裡跳動的心臟。
不能待在這裡。
我得去找他。
我要親口問問他,這十二年到底是怎麼過的。
儲物間只有一扇很小的氣窗,平時用來通風,外面裝著生了鏽的鐵柵欄。
我摸索著站起來,踩著幾個舊紙箱爬上去。
鐵柵欄因為年久失修,有一根鋼筋邊緣已經鬆動了。
我脫下外套,包住那根鋼筋,用盡全身的力氣往外掰。
鐵鏽扎破了手心。
鮮血順著手腕流下來,滴在地上。
我感覺不到疼,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出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一聲悶響,那根鋼筋終於被我掰彎出一個勉強能容納一個人側身鑽出的空隙。
冷風瞬間從縫隙裡灌進來,吹乾了我臉上的淚痕。
我沒敢耽擱。
小心翼翼地把頭探出去,一點點把身子往外擠。
肩膀被粗糙的牆面刮掉了一層皮。
外面的天已經全黑了。
路燈昏暗。
這裡是二樓。
往下看,是一片雜草叢生的綠化帶。
我深吸一口氣,抓著窗沿,閉上眼睛跳了下去。
失重感只持續了一秒。
身體重重摔在泥地裡。
腳踝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我咬緊牙關,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慘叫嚥了下去。
額頭磕在一塊石頭上,溫熱的液體流進了眼睛裡。
視線變得一片血紅。
我扶著牆站起來。
鞋底踩在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晚風吹過,凍得我打了個冷戰。
我不敢走大門,一瘸一拐地繞到小區後牆。
那裡有一個被野狗刨出來的一個洞,平時用一塊破木板擋著。
我推開木板,鑽了出去。
街上空蕩蕩的,偶爾有一兩輛車疾馳而過。
我摸了摸口袋。
手機和身份證都被裴蘭芝收走了。
渾身上下只有偷偷藏在鞋底的幾十塊錢零錢。
這甚至不夠買一張長途汽車票。
夜雨毫無徵兆地落了下來。
豆大的雨點打在身上,像冰冷的石子。
我拖著受傷的腿,在雨中漫無目的地走著。
周圍的霓虹燈在雨幕中糊成了一團光暈。
我該去哪。
腦海裡閃過好兄弟賀高朗的臉。
他上週剛租了新房子,就在離這不遠的公寓樓裡。
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人了。
我咬緊牙關,朝著那個方向挪動腳步。
“快跑,別回頭。”
我在心裡對自己說,腳步不停地融入了漆黑的雨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