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和陸知淮同居兩年,他有極強的領地意識。
冰箱上下分層,洗漱臺左右界限分明,
連沙發靠墊的位置都不能挪動分毫。
逾越一次,就是一場冷戰。
我曾以為這是成熟男人特有的秩序感,從未越界。
直到半年前,他的青梅宋筱住進隔壁。
她的化妝品堂而皇之擺上他的洗漱臺,
週末還窩在我常坐的沙發角落看電影。
我第一次提出異議,陸知淮握著我的手,語氣溫柔卻漫不經心。
“她只是關係比較好的朋友,別太敏感。”
第二次,溫柔裡多了一絲不耐。
第三次,他甚至不願意回應。
我開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太小氣。
直到今晚加班餓到胃痛,拉開冰箱,
卻發現我專屬的第二層被徹底清空。
裡面整齊擺放著他給宋筱定製的營養餐,還貼著細心的加熱便籤。
而我的藥和食物被塞在底層角落。
陸知淮擦著頭髮出來,看見了這一切。
“小筱腸胃弱,得提前給她備餐。”
“你先挪一下地方,騰騰位置。”
胃裡翻湧的痛忽然就不痛了。
我忽然明白,
他那套秩序和規矩,從來不是生活習慣,
不過是一道只為我設的圍欄。
......
“別愣著了,趕緊把藥挪走。”
陸知淮不耐煩的聲音砸在冷寂的廚房裡。
他伸手去拿最裡面那盒印著宋筱名字的銀耳羹。
手腕貼著我的肩膀擦過去,帶起一陣溼冷的沐浴露香氣。
我盯著底層被壓得扁平的胃藥盒。
那是上週我疼得連夜去掛急診才開回來的特效藥。
當時陸知淮說他在談客戶,沒空接電話。
後來我才知道,他那天晚上在陪宋筱挑隔壁公寓的窗簾。
“這是藥,不能被生肉擠在一起。”我喉嚨發澀,試圖去護住那個盒子。
陸知淮眉頭瞬間皺成一個川字。
“藥放在哪裡不能吃。”
他拉開我的手,將那盒銀耳羹穩穩拿了出來。
“小筱明天還要拿去公司當早飯,弄串味了怎麼辦。”
胃裡的絞痛忽然變得尖銳起來。
像有人用生鏽的刀片在裡面刮擦。
我扶著冰箱門勉強站穩。
“陸知淮,這冰箱我們當初說好的,第二層歸我。”
他腳步一頓,轉過頭看我。
“清沚,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斤斤計較了。”
“不過是用你一點空間,小筱一個人在外面不容易,我們多照顧點怎麼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客廳傳來。
宋筱穿著那件眼熟的寬大男士襯衫走了過來。
衣襬堪堪遮住大腿根,領口鬆垮地露出半邊肩膀。
那是陸知淮最喜歡的一件高定。
平時連乾洗都要我親自去送,絕不讓保姆碰一下。
現在卻穿在另一個女人身上。
“知淮哥,清沚姐是不是生氣了。”
她手裡端著我的粉色定製馬克杯,怯生生地往陸知淮身後躲。
手指絞在一起。
“都怪我不好,我不該把吃的拿過來佔地方。”
陸知淮立刻將銀耳羹放在流理臺上。
他轉過身,將宋筱護在身後,順手替她拉好滑落的領口。
動作自然得彷彿做過千百遍。
“沒有的事,她平時最通情達理。”
他抬頭看我,語氣帶了幾分警告意味。
“清沚,別擺冷臉嚇到小筱。”
我看著宋筱手裡那個粉色水杯。
杯柄上還刻著我的名字縮寫。
那是兩週年紀念日我專門去窯廠燒的。
陸知淮有一個同款的藍色。
“那是我的杯子。”我指著宋筱的手。
宋筱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眼眶瞬間紅了。
“對不起清沚姐,我看桌子上放著,以為是客用杯。”
客用杯。
這房子裡連我買的沙發墊都要按規矩擺放,哪裡來的客用杯。
“不過是個杯子,碎了再買就是了。”陸知淮奪過水杯,擱在桌上。
杯底磕在理石臺面上,發出聲響。
“你明知道她沒有惡意,非要揪著這種小事不放嗎。”
胃痛終於攀升到了頂峰。
我雙腿發軟,順著冰箱門慢慢滑坐在地上。
冷汗貼著脊背流下來,衣服瞬間溼透。
“我胃疼。”我咬著牙,去抓他的褲管。
陸知淮低頭看著我。
眼裡沒有半分擔憂。
“裝病這招你用過太多次了。”
“昨晚你加班沒按時吃飯,現在才想起來疼。”
宋筱突然驚呼一聲。
原來是她伸手去拿桌上的玻璃水壺,不小心被流出來的熱水濺到了手背。
僅僅紅了一小片。
陸知淮臉色大變。
大步跨過去捧起她的手背,對著水龍頭瘋狂沖洗。
“怎麼這麼不小心。”他語氣裡的心疼快要溢位來。
我站在冰冷的地磚上。
看著他把宋筱打橫抱起,急匆匆往客廳走。
找醫藥箱的聲音噼裡啪啦。
我哆嗦著手,自己去底層翻出那盒被壓壞的胃藥。
乾嚥下兩粒苦澀的藥片。
陸知淮給宋筱貼好創可貼,走回廚房門口。
居高臨下地看著還在發抖的我。
“藥也吃了,可以起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