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掉舊毛衣線頭後,我有了第二個家_第 3 章 日子像一潭死水
第 3 章
日子像一潭死水,表面平靜,底下卻腐爛發臭。
大二開學前,我坐在那個沒有窗戶的儲物間裡,整理著寥寥無幾的行李。
門外傳來刻意壓低的交談聲。
“那筆錢轉過去了嗎?”是周遠滄的聲音。
“轉了,兩百萬,直接打到那個留學中介的賬上了。”
趙湘竹的聲音裡透著一絲肉痛,但更多的是期待。
“只要振鷺能順利去英國那個藝術學院鍍個金,以後回來就算是個海歸了。”
“咱們謝家的臉面也就保住了。”
“可是淵清那邊......”周遠滄有些遲疑。
“淵清怎麼了?”
趙湘竹輕哼了一聲。
“他讀那個破二本,一年學費才幾個錢?”
“他自己申請了助學金,平時再打打零工,餓不死。”
“可是他最近總問我,家裡什麼時候能還清債。”
“你就告訴他快了,讓他再堅持堅持。”
“老大嘛,多吃點苦是應該的。”
“等他畢業了,找個安分的工作,每個月把工資交回家,咱們也算沒白養他。”
我把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疊好,放進帆布包裡。
拉上拉鍊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門外的聲音戛然而止。
過了幾秒鐘,儲物間的門被推開了。
周遠滄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走了進來。
“淵清,收拾東西呢?”
他把蘋果放在床頭那個搖搖晃晃的小桌子上。
“吃點水果。”
“爸爸去早市買的,可甜了。”
我看著盤子裡那些表面有些氧化發黃的蘋果塊。
“謝謝爸。”
“這孩子,跟爸爸還客氣什麼。”
周遠滄坐在床邊,拉起我的手,輕輕摩挲著。
“淵清啊,馬上又要開學了。”
“生活費還夠用嗎?”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充滿了慈愛和關切,彷彿剛才在門外討論那兩百萬的人不是他。
“夠的,我暑假髮傳單賺了一點。”
“那就好,那就好。”
他嘆了口氣,眼眶微微發紅。
“爸爸知道你委屈。”
“人家別的男孩上大學,都穿得精神體面的,你卻只能穿舊衣服。”
“你媽媽昨天還說呢,等她那個工程款結了,一定給你買臺新電腦。”
“你現在用的那個二手的,是不是卡得厲害?”
我慢慢抽回手。
“不用了,電腦還能用。”
“家裡的錢留著還債吧。”
周遠滄欣慰地笑了。
“我們淵清就是懂事。”
“你弟弟要是有你一半省心就好了。”
“他在男裝店天天惹禍,老闆又打電話來告狀了。”
我垂下眼簾。
“弟弟還小。”
“是啊,他從小身體就弱,被我們慣壞了。”
“你是哥哥,以後要多擔待他。”
周遠滄站起身。
“行了,你早點睡吧。”
“明天爸爸送你去車站。”
“不用了爸,我自己去就行。”
“你還要上班。”
“那也行,路上注意安全。”
門重新關上。
我拿起一塊蘋果,咬了一口。
不甜。
很澀。
第二天清晨,我揹著帆布包出了門。
謝振鷺還在睡覺,趙湘竹和周遠滄都不在。
桌上放著一張二十塊錢的紙幣。
是周遠滄留給我的路費。
我拿起那二十塊錢,走出了這個老破小的樓道。
夏天的陽光刺眼得讓人眩暈。
我走到路口,把那二十塊錢投進了路邊的捐款箱。
然後,我走向了和火車站相反的方向。
我要去見一個人。
一個能改變我命運的人。
在過去的一年裡,我沒有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發傳單上。
我偷偷準備了凜城大學物理系的插班生考試。
那是全國最頂尖的學府,在極北之地。
我考了第一名。
今天,是面試的日子。
面試地點在市中心的一家商務酒店會議室。
我走進去的時候,裡面坐著幾位西裝革履的教授。
坐在中間的,是一位頭髮花白、眼神銳利的老人。
她叫宋青衿,是凜城大學物理系的泰斗。
“謝淵清。”
她看著我的簡歷,眉頭微皺。
“你的筆試成績非常出色,簡直是天才。”
“但是,你現在的學校......恕我直言,基礎太差了。”
“你為什麼想轉到凜城大學?”
我站在那裡,揹著那個破舊的帆布包。
“因為我想走得很遠。”
我直視著她的眼睛。
“走到一個,沒有人能用親情和謊言困住我的地方。”
會議室裡安靜了下來。
宋青衿看著我,眼神里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物理學是一門需要絕對理智和專注的學科。”
“你能保證,你的情緒不會影響你的研究嗎?”
我的聲音平靜而堅定。
“我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