捐款五千萬回鄉,破屋裡坐着死去的女兒_第 2 章 葉總
第 2 章
“葉總,您這就強人所難了。”
老陳將一杯熱茶重重地放在招待所的桌子上,臉色有些難看。
“清商校長是我們村的活菩薩。七年前她來到我們這兒支教,不拿一分錢工資,把村裡那群野孩子教得服服帖帖。”
“她一個人帶著小滿,孤兒寡母的已經夠可憐了,您怎麼還能懷疑她呢?”
我揉著快要炸裂的太陽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沒有懷疑她。我只是想知道,小滿的親生父親是誰?她今年到底幾歲?還有那件紅襖,到底是從哪裡借來的?”
老陳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
“葉總,小滿是沒有爸爸的。清商校長來我們村的時候,就一個人抱著剛滿月的小滿。”
“至於那件紅襖,哎喲,現在拍戲的不都是去舊貨市場淘那些老物件嘛,撞衫也是常有的事。”
“您就是因為太想念當年那個孩子了,才會鑽牛角尖。”
老陳苦口婆心地勸了我半天,見我始終冷著臉不說話,只好搖著頭離開了。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我靠在床頭,腦海裡不斷閃回二十年前那個暴雨夜的畫面。
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
山體滑坡的轟鳴聲幾乎掩蓋了女兒撕心裂肺的哭喊。
“媽媽!我怕!不要留我一個人!”
“囡囡乖,進去!洞裡地勢高,水淹不到你!媽媽去找人來救你!”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將她小小的身體塞進了後山那個狹窄的溶洞裡。
那是當時唯一的生路。
就在我準備跟著爬進去的瞬間,一股巨大的泥石流從天而降,直接將我衝下了山崖。
我不知道自己在泥漿裡滾了多遠,只知道醒來的時候,已經被衝到了下游幾十公里的淺灘上。
我在醫院裡搶救了三天,醒來後不顧醫生阻攔,拔了針管就往老家跑。
我用雙手在後山的廢墟里挖了整整一個月。
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部翻起,血肉模糊,甚至露出了白骨。
可是,連那個溶洞的入口都找不到了。
所有人都告訴我,那場泥石流改變了地形,溶洞早就塌方了,孩子不可能還活著。
我帶著滿腔的愧疚和絕望,離開了這個讓我心碎的地方。
二十年。
我拼命賺錢,麻痺自己。
我以為我已經能夠平靜地面對這段過往。
直到今天,那個穿著紅襖的小女孩,輕而易舉地擊潰了我二十年來築起的所有心理防線。
“叩叩叩。”
極輕的敲門聲打斷了我的回憶。
我走到門邊,深吸了一口氣,拉開門。
站在門外的是沈清商。
她手裡端著一個保溫桶,臉上依舊掛著那種讓人挑不出毛病的溫婉笑容。
“葉總,聽陳村長說您晚上沒吃飯。我熬了一點安神湯,您趁熱喝了吧。”
她沒有等我同意,便自然地走進房間,將保溫桶放在桌上,替我盛了一碗。
湯色清亮,散發著淡淡的藥草香。
“沈校長,你深夜來找我,應該不只是為了送湯吧?”我警惕地看著她。
沈清商將碗推到我面前,語氣輕柔地像是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葉總,我知道您今天受了驚嚇。作為一個失去過孩子的母親,您的應激反應我很理解。”
“但小滿確實是我的親生女兒,不是您用來寄託哀思的替代品。”
“如果您繼續這樣執著下去,不僅會傷害您自己,也會嚇到我的孩子。”
她的話說得極為漂亮,句句都是為了我好。
可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綿軟的針,不動聲色地扎進我的死穴。
我盯著她那張年輕而平靜的臉,試圖從中找出一絲破綻。
“你說小滿是你親生的?”我冷笑一聲,“那我能不能請你解釋一下,為什麼她今天穿的那件衣服,連領口脫落的線頭,都和我當年縫的一模一樣?”
“為什麼她臉上塗的泥巴,偏偏是暗紅色的?”
“為什麼她會對著我喊媽媽,問我為什麼讓她等了那麼久?”
我步步緊逼,死死盯著她的眼睛。
沈清商並沒有退避。
她微微嘆了口氣,眼神中流露出一種極其無奈的包容。
“葉總,紅襖是道具,線頭只是巧合。至於泥巴的顏色,後山的土本來就是暗紅色的。”
“小滿今天排練了一天,她臺詞裡有一句就是‘媽媽,你為什麼還不來救我’。她可能是在屋子裡練習,剛好被推門進來的您聽到了。”
“您把所有的巧合都強行拼湊在一起,只是為了證明您心裡的那個執念。”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
她的指尖很涼,讓我下意識地想要抽回手。
“葉總,放過您自己吧。當年那場天災,誰也不想的。您沒必要為了活著的人,把自己的後半生都搭進去。”
她收回手,轉身走到門口。
“湯快涼了,您早點休息。”
門被輕輕關上。
我站在原地,看著桌上那碗冒著熱氣的安神湯,突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
所有的邏輯都是完美的。
所有的解釋都天衣無縫。
彷彿我真的只是一個因為喪女之痛而陷入精神錯亂的瘋女人。
可女人的直覺告訴我。
她在撒謊。
“既然你不肯說實話,那我就自己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