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吹不散骨灰,我也等不到昨天_第 9 章 再次恢復意識時
第 9 章
再次恢復意識時,耳邊是刺耳的儀器滴答聲。
消毒水的味道濃烈得讓人作嘔,不用睜眼我也知道,這是在醫院裡。
我費力地撐開沉重的眼皮,視線還有些模糊。
映入眼簾的,是鎮衛生院那斑駁掉漆的天花板。
我沒有被帶走。
柳風荷穿著白大褂,正站在床邊除錯著各種儀器的管線。
看到我醒來,她那張一向平靜的臉上閃過一絲如釋重負。
“你醒了。”
她的聲音很輕,怕驚擾了什麼似的。
我艱難地轉動眼球,發現病房的門外,站著幾個像遊魂一樣的人影。
楚雲舟趴在玻璃窗上,眼睛腫得像核桃,頭髮凌亂不堪,再也沒有了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威嚴模樣。
沈微霜靠在牆上,雙手死死地抓著頭髮,身上的白襯衫還殘留著大片乾涸的血跡,觸目驚心。
楚鳴玉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他們......還在啊。”
我扯了扯嘴角,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在摩擦。
柳風荷點了點頭,眼神複雜。
“你大出血,情況非常危急。”
“那個女人本想強行帶你上直升機,但隨行的專家說,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只要一升空,氣壓的變化就會讓你當場喪命。”
“他們只能妥協,把你留在這個簡陋的衛生院搶救。”
我看著窗外那些滿臉悔恨的臉,只覺得荒誕。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柳醫生。”我輕聲喚她。
“我在。”她立刻俯下身湊近我。
“麻煩你出去告訴他們,我已經醒了,不用在外面守著了。”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柳風荷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病房。
門外很快傳來了壓抑的爭吵聲和哭泣聲。
楚雲舟想要衝進來,被柳風荷嚴詞拒絕。
沈微霜像一頭困獸一樣在走廊裡咆哮,卻又不敢真的破門而入。
我閉上眼睛,遮蔽了外界所有的嘈雜。
我知道,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刀片在切割肺葉,痛得讓人麻木。
半夜的時候,病房的門被悄悄推開了。
我沒有睡著,睜開眼,看到了雙眼通紅的楚雲舟。
他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躡手躡腳地走到我的床邊。
撲通一聲,他跪在了地上。
“嘉樹......爸來陪你了......”
他不敢碰我,只是雙手扒在床沿上,眼淚無聲地流淌。
“爸知道你不想看到我,但爸求求你,讓爸再看你最後幾眼好不好?”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揉得皺巴巴的盒子。
那是那個裝長命鎖的舊木盒。
“爸把鎖拿回來了......鳴玉不要了......爸給你戴上好不好?”
他顫抖著手開啟盒子,拿出那枚翡翠平安扣,想要往我脖子上套。
我微微偏過頭,躲開了他的手。
“髒了。”
我看著他,語氣平靜得可怕。
“給過別人的東西,就別再拿來噁心我了。”
楚雲舟的手僵在半空中,平安扣從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摔成了兩半。
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病房裡格外刺耳。
他愣愣地看著地上的碎玉,突然崩潰地大哭起來。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爸以後一定改......你只要活下來,爸什麼都依你......”
我看著他那張痛苦扭曲的臉,心裡沒有報復的快感,只有深深的疲倦。
“楚雲舟。”
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連名帶姓地叫他。
“你不用覺得愧疚,你只是從來沒有愛過我而已。”
“如果重來一次,你依然會把芒果千層放在我的面前。”
“因為在你心裡,我本來就不配得到任何偏愛。”
他拼命地搖頭,想要反駁,卻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再次被推開。
沈微霜雙眼猩紅地站在門口,手裡緊緊攥著一份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