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吹不散骨灰,我也等不到昨天_第 4 章 洗衣房裡沒有暖氣
第 4 章
洗衣房裡沒有暖氣,水管裡流出的水冰冷刺骨。
我機械地揉搓著那件昂貴的真絲襯衫,雙手凍得通紅,指關節發僵。
腦袋越來越沉,一陣接一陣的眩暈感襲來。
視線開始變得模糊,耳邊只剩下水流的嘩嘩聲。
終於,在我把襯衫掛上衣架的那一瞬間,眼前徹底黑了下去。
我重重地倒在冰冷的瓷磚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被喉嚨裡的一股腥甜嗆醒。
洗衣房裡一片漆黑,門外的客廳已經沒了聲音,顯然他們都已經睡了。
我強撐著痠軟的手臂,從地上爬起來。
高燒讓我的呼吸變得滾燙,每喘一口氣,肺部都像在燃燒。
我摸黑扶著牆,一步一步地挪回了自己的房間。
反鎖上門,我直接癱倒在床上。
還有最後一天。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陣劇烈的胃痛驚醒的。
渾身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高燒奇蹟般地退了下去,但身體虛弱得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我硬撐著吃下雙倍的止痛藥,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
趁著家裡沒人,我帶上了身份證和所有的銀行卡,出了門。
第一站是通訊營業廳。
我登出了用了十年的手機號碼,只買了一張不需要實名認證的臨時電話卡。
第二站是銀行。
我把這幾年工作攢下的所有積蓄,連同那張工資卡里的錢,全部轉到了楚雲舟的賬戶上。
金額不大,三十萬。
這是我還給他最後一點生恩。
做完這一切,我去了火車站,買了一張去往最南方小鎮的綠皮火車票。
下午,我回到楚家,開始做最後的清理。
我把衣櫃裡那些不屬於我的、楚雲舟為了讓我顯得“端莊”而強加給我的衣服全部剪碎,扔進垃圾袋。
把從小到大所有的照片、日記本,全都塞進了碎紙機。
屬於楚嘉樹的一切痕跡,都在這個下午被徹底抹殺。
晚上八點,沈微霜來了。
她穿著利落的高定套裝,手裡提著昂貴的禮盒。
楚雲舟熱情地把她迎進門,讓她在沙發上坐下。
我提著一個黑色的帆布小包,從樓上走下來。
楚雲舟看到我,立刻收起了笑容。
“你下來得正好,過來坐下,有事跟你說。”
我走到單人沙發前坐下,把黑色的包放在腳邊。
楚雲舟看著沈微霜,語氣裡透著一絲討好。
“微霜啊,叔叔知道你對鳴玉好。”
“鳴玉這孩子命苦,從小身體就不好,最近更是經常做噩夢。”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我,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找大師算過了,鳴玉需要一個八字極合的人沖喜,才能保他後半生平安。”
“微霜的八字,剛好和鳴玉是天作之合。”
楚雲舟深吸了一口氣,終於說出了他的最終目的。
“嘉樹,反正微霜也更喜歡鳴玉,這門婚約,你就讓給你弟弟吧。”
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楚鳴玉坐在沈微霜身邊,低著頭,手指緊張地攪在一起,像是一隻受驚的小鹿。
沈微霜沉默著,沒有說話。
她的沉默,就是最明確的態度。
她沒有拒絕。
我看著這荒誕的一家三口,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他們大費周章地找藉口,只是為了名正言順地搶走我擁有的最後一樣東西。
我沒有像他們預想中的那樣哭鬧,也沒有質問。
我平靜地抬起手,將那枚戴了三年的訂婚戒指從無名指上褪了下來。
金屬劃過皮膚,沒有任何阻力。
我把戒指放在玻璃茶几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好,我同意。”
我站起身,拎起腳邊的黑色帆布包。
楚雲舟愣住了,似乎沒反應過來我會這麼痛快。
“你別以為你在這裝大度,我就會內疚。”他下意識地刺了我一句。
沈微霜看著桌上的戒指,眼神有些複雜,但她依然沒有開口挽留。
我沒再看他們任何人一眼,徑直回了房間。
第二天的凌晨三點。
門外,秋雨淅淅瀝瀝地下著。
我沒有回頭,一個人走進雨夜中。